康熙屏退左右,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孝庄太后的面容愈发肃穆。他心头莫名一紧,躬身问道:“皇祖母深夜召孙儿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孝庄长叹一声,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扶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挣扎,许久才颤声道:“玄烨,有一事瞒了你数十年,如今哀家油尽灯枯,再不说,便只能带进棺材里了……其实,你并非先帝的骨肉。”
康熙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皇祖母何出此言?孙儿乃父皇与母妃嫡出,这怎么可能?若非父皇之子,那孙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孝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声音嘶哑却字字惊心:“你……其实是哀家的孩子。当年哀家年少荒唐,犯下大错,才有了你。至于先帝,他其实是你的同母异父兄长。”
“轰”的一声,康熙脑中一片空白,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椅。他震惊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个字:“什……什么?”
孝庄强撑着身子,语气悲戚:“哀家知道这真相如晴天霹雳,你一时难以接受。可哀家时日无多,不得不说了。
玄烨,你难道没发觉,近年来宫中势力正无缘无故地慢慢削弱?那些曾经依附爱新觉罗家的旧部,正被一股暗流悄然吞噬。这股势力,正是冲着你的身世来的。”
康熙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近年来的种种异状。
确实,户部、兵部的几位重臣接连告老,宫中的禁卫军统领也莫名换防,他派去彻查的人,要么一无所获,要么中途便失了音讯。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藏在这惊天的身世之谜里。他望着烛火下苍老的孝庄,心中五味杂陈,这深宫秘辛,终究还是将他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康熙面色惨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嘶哑:“到底是谁?究竟是谁在暗中蚕食宫里的势力,意图动摇大清的根基?”
孝庄太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又迅速被深深的疲惫掩盖。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那个令她既爱又恨的人:“哀家觉得……是他。”
“谁?”康熙追问。
“就是你那死去的皇阿玛留下的血脉,你的侄子。”
孝庄的声音冷得像冰,“也就是你那位同母异父哥哥——先帝的儿子。这宫里的势力,大半是被他暗中夺去的。”
康熙脑中嗡的一声,他那位早逝的兄长留下的孩子,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个更荒谬、更可怕的真相。
他死死盯着孝庄,声音颤抖:“那你当初……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把我这个私生子换成了皇子?还有……我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孝庄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缓缓闭上了眼,仿佛不愿面对那段过往:“你父亲的事,你永远不要知道。
哀家只能告诉你,他是世家大族里的人,权势滔天,却也罪孽深重。至于你为什么能坐上这个皇位……”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决绝与疯狂:“当然是因为哀家亲手杀了哀家那个亲孙子!那个真正的皇室血脉!”
“你说什么?!”康熙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生养自己的女人。
“为什么?”他嘶吼出声,眼眶通红,“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杀了自己的亲孙子?为什么要我一定坐上这个皇位?”
孝庄惨然一笑,泪水滑落:“因为哀家不能让你父亲那边的势力得逞,更不能让大清江山落入旁人之手。
玄烨,你是哀家的罪,也是哀家的赌注。这皇位,你必须坐稳,哪怕是用至亲的血来铺路。”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康熙那张因震惊、愤怒与痛苦而扭曲的脸。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
孝庄太后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身形伟岸却面色苍白的帝王,见他久久不语,眼中满是空洞与挣扎,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急切:“皇帝,你怎么不说话?
坐上这万人之上的皇位,拥有这天下四海,难道你不开心吗?哀家为你铺了这么长的血路,难道只换来你的沉默?”
康熙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既是祖母又是生母的老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开心?这皇位之下埋着亲侄子的尸骨,坐着自己虚假的身世,叫他如何开心得起来?
孝庄见他依旧沉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虑,转换了话锋:“罢了,如今毕竟不是纠结过往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立即找出那个‘侄子’的下落。哀家当年虽然处理得干净,但这些年宫中的势力莫名流失,说明他不仅活着,还在暗中积蓄力量。他若是知道了真相,定会疯狂报复我们。”
康熙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团乱麻,眉头却锁得更紧了:“皇额娘……既然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事情早已如烟云消散,大海捞针,真的还能找得到吗?”
“找不到也得找!必须找!”孝庄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尖锐了几分,“如果找不到他,他就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会落下。
一旦让他联合了朝中那些对你身世有所察觉的旧部,不仅哀家死无葬身之地,就连陛下的皇位,恐怕也坐不稳了!”
说到这里,孝庄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稍缓,目光探究地看向康熙:“对了,你那个所谓的外公,佟图赖,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他可曾流露出什么异样?”
康熙愣了一下,思绪从惊心动魄的宫廷秘闻中抽离,回到了那个威严的佟家。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佟大人……这些年对朕不好也不坏。
他恪守臣子本分,恭敬有加,但也仅此而已。朕一直以为是因为朕并非他亲出,中间隔了一层,所以亲情淡薄。”
“不好也不坏?”孝庄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不应该啊。
按理说,他若是知道你不是他女儿的血脉,也就是知道了你是哀家的私生子,为了掩盖这欺君之罪,或者是为了讨好哀家,他理应对你格外殷勤、视若己出才对。
可他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你是先帝的儿子、他的外孙,那更该是血浓于水……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反倒像是他在刻意保持距离,或者……他在等什么。”
康熙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难道这佟家,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康熙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疑云密布:“皇额娘,您当初不是千叮万嘱,让孙儿务必远离佟家,不可与他们走得太近吗?如今怎么又觉得他们的态度有问题了?”
孝庄靠在软枕上,神色凝重:“话是这么说,让你远离他们,是为了不让你陷入外戚干政的嫌疑,也是为了保护你不被佟家那些复杂的派系牵扯。
可是,你主动疏远是一回事,他们对你这个皇帝爱答不理、敬而远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其中的分寸,玄烨你应当明白。”
康熙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所以……皇额娘是觉得,那个‘侄子’,那个真正的威胁,其实就藏在佟家?”
“不一定在佟家,但佟家绝对有问题。”孝庄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才沉声道,“一定可能。这朝堂之上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玄烨,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哀家为什么让你一定要对付鳌拜?为什么非要你除之而后快?”
康熙脱口而出:“皇额娘不是说,鳌拜功高震主,意图篡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吗?”
“其实不是。”孝庄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鳌拜这个人,虽然狂妄跋扈,目中无人,但他骨子里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他一生都对太宗皇帝皇太极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像他这样忠诚的臣子,是绝不可能萌生篡位之念的。”
康熙愣住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鳌拜的认知:“那他……他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处处与朕作对?”
孝庄长叹一声,目光幽深:“哀家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也许他察觉到了你身世的异样,也许他发现了哀家当年的布局。
在他眼里,你不是先帝真正的血脉,不配坐上这个皇位。所以他才处处与你作对,不是为了篡位,而是为了……‘拨乱反正’。”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康熙只觉得脊背发凉。原来,这些年他所面对的一切明枪暗箭,根源竟都指向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康熙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压抑:“那他是怎么知道的?这宫中戒备森严,当年的事情更是天衣无缝,他一个臣子,怎么可能窥探到皇室的隐秘?”
孝庄太后缓缓闭上眼,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苍老而疲惫:“有些事,他是知道的。
毕竟他跟了皇太极这么多年,从太宗皇帝创业之初便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他又是一路看着你那个所谓的父皇——顺治帝长大的。他见过太多,也知道太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康熙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陛下,你长得跟他们不一样。
你的眉眼,你的轮廓,与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有着微妙的差别。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鳌拜这种老臣,朝夕相处,怎么会没有察觉?他心中自然会有所怀疑。”
康熙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的容貌竟成了破绽。他咬了咬牙,追问道:“那他既然怀疑,为什么不 publicly 说出来?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不是爱新觉罗的血脉,让天下人都知道?”
孝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事我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妄言;也许是他念及旧情,不愿让皇室蒙羞;又或者,他有自己的打算。
但正因为他的怀疑,哀家才会让你处理掉鳌拜。他是朝中唯一一个可能动摇你皇位的人,哀家不能留他。”
说到这里,孝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可是你一直没有处理掉他,拖了这么久,险些坏了大事。”
康熙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虽然我没有杀他,但我已经夺掉了他的权力。
他被囚禁府中,党羽尽散,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废人,再也没有能力翻起风浪了。所以,他也没有用了。”
孝庄看着他,许久才轻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只是玄烨,你要记住,这朝堂之上,永远没有真正的‘没用’之人。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康熙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佟家与鳌拜走得如此之近,平日里虽无明面上的往来,但暗地里恐怕早已勾结。皇额娘,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谋划些什么?”
孝庄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什么?他们走得近?这等大事,你怎么从未告诉过本宫?”
康熙转过身,神色有些无奈:“那时候儿臣觉得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寻常的往来。儿臣曾几次路过佟府,只见他们坐在那里喝喝茶、聊聊天,并无什么异常举动,便没放在心上。”
“喝茶聊天?”孝庄气得胸口起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康熙,“玄烨啊玄烨,你还是太年轻了!这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往往就藏在这看似平淡的喝茶聊天之中。
我就说嘛,为什么这些年佟家对陛下不冷不热,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原来是佟家早就知道了底细!
他们定是也知晓陛下并非爱新觉罗的血脉,所以才会这般态度,甚至在暗中与鳌拜勾结,图谋不轨!”
听到孝庄一口一个“不是爱新觉罗的血脉”,康熙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周身散发出帝王的威压。
“够了!”康熙低喝一声,打断了孝庄的话。他一步步走到孝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皇额娘,不要再说了。
不管血缘如何,朕从小受皇阿玛教导,受皇额娘抚养,吃的是爱新觉罗家的饭,坐的是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朕就是爱新觉罗的血脉,朕就是大清的康熙帝!谁若敢质疑,朕便让他人头落地!”
孝庄看着眼前这个霸气侧漏的帝王,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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