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驯兽马戏团的帐篷里,像一头战败的、被偷走了所有骨头的野狗,林恩威蜷缩在水泥地上,大灰狼原本光泽顺滑的深灰色皮毛黏结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狼人头颅无力地耷拉着,粉红色的长舌头从嘴角无力地垂挂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短短五分钟,电击、噪音、强光、刺激性气味以及瑟吉的不断挑衅,让这位狼王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不是不想,而是那种不断在精神上摧残,根本抓不到这灵活的小丑,那种憋屈摧毁了他的战斗意志。
更不要提他脖子上仍然戴着这该死的项圈,其实反抗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他确实惹上大麻烦了。
呜呜呜……饶天……你在哪里啊……快来救救我……
“哈哈哈哈哈!原来传说中的狼王灰凪就这么点承受能力?看来是我高估你了!还以为至少能坚持半个小时以上,让我好好玩玩!”
发出声音的并非地面的某人,而是在驯兽场的上空,抬头向上看去,瑟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灰凪。
这个约三百平米的场地,原本是马戏团用来彩排大型节目和训练动物的场所,上方纵横交错着用于空中表演的钢索、绳网和秋千架。
像只猴子一般灵巧地在那些钢索之间穿梭、跳跃、倒挂、旋转,色彩鲜艳的亮片服装很是显眼,瑟吉就算近距离接触也没有让灰凪抓咬到他。
欣赏地上巨狼的惨状,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笑容,整个过程瑟吉游刃有余,像是一位得意洋洋的斗牛士。
而地面上,那头魁伟的灰狼,在他表演的这五分钟里,精神意志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那么灰凪先生,这场热身运动感觉如何?是否已经充分认识到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如果你学乖了,或许我们可以开始下一阶段,一些比较文明的指令学习。
“当然,如果你还想继续活动筋骨,我也非常乐意奉陪,我的遥控器,电量还很充足。”
在一个高空平台上站稳,双手叉腰,俯视着下方蜷缩的狼王,瑟吉的声音通过某种小型扩音器传来。
随后他晃了晃手中那个黑色的、决定项圈是否放电的小装置,用行为行动劝告大灰狼束手就擒。
“呜……嗷吼!”
这时蜷缩在角落、看似已被彻底击垮的大灰狼,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那双绿色狼眸重新燃起火焰。
他猛地撑起前肢,巨大的身躯爆发出积攒的力量,腰肢扭动,右前爪猛然挥出!但不是扑击!
“嗖!嗖!嗖!嗖!嗖!”
五道寒光从他那狼爪中射出!那是五片约三寸长狼爪飞刀!由狼人的爪子幻化而成,作为一种远程攻击的手段。
在屈辱与求生欲的驱动下,林恩威本能地使出了这招,原来灰凪也有这样的技能。
飞刀带着他全部的怒火,撕裂空气,呈扇形分散角度笼罩了瑟吉可能移动的几个关键方位,直取其面部、咽喉、胸口等要害!
“嗯?飞刀?”
高悬于钢索之上的瑟吉,在看到飞刀、听到破空声的瞬间,脸上那夸张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猛地扩大了!
涂抹着鲜红油彩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开什么玩笑?这狼人在他驯兽马戏团的王牌杂技演员兼飞刀表演专家面前玩飞刀?
大灰狼心头骤然一沉,因为面对急速袭来的、足以致命的飞刀,瑟吉非但没有惊慌闪避,反而显得……异常心平气和?
他甚至当着巨狼的面闭上了那双画着黑色眼窝油彩的眼睛!这是要干什么?!闭上眼睛,放弃视觉来躲避?这怎么可能?!
空旷的驯兽场内唯一的观众就是这头戴着电击项圈的巨狼,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个色彩鲜艳的身影。
只见瑟吉轻轻松开了勾住的钢索,整个人瞬间脱离支撑,进入自由落体状态,开始向下坠落。
他脸上的油彩,在这种闭目迎向飞刀的举动映衬下,非但不显滑稽,反而为其增添了一种对自身技艺绝对自信的可信度。
第一把飞刀才刚刚擦着他左侧脸颊飞掠而过!第二把飞刀就直奔他胸口心脏位置而来!
瑟吉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飞刀几乎是贴着他胸前那排亮晶晶的扣子划过。
快镜头只看见瑟吉脱离杆子之后转了好几个回旋,这种对身体极限的控制力,绝非寻常狼人敢想敢做的。
大灰狼的心紧紧揪着,内心疯狂期盼着哪怕有一把飞刀能命中这个可恶的小丑。
结果他却成为了一个被迫观看马戏表演、押注了身家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赌注一次次落空。
可惜头上没顶个苹果,不然这场闭目躲飞刀的戏码就更加完美、更有登台演出的现场感了!所以观众们的掌声和惊呼声在哪里?
接下来的第三把、第四把飞刀……每一把都以极限的位置被瑟吉以种种违反人体常规的空中姿态精准避开。
扭身、蜷缩、伸腿、甚至利用下坠途中偶然触碰到的另一根较低绳索进行二次借力变向……
整个躲避过程行云流水,而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紧闭着。
下方的大灰狼看得目瞪口呆,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身为俘虏的处境。
这一幕的惊险与技艺展示,确实比他印象中任何正式的马戏团演出都要扣人心弦,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如果场下有真正的观众,恐怕早已爆发出掌声与喝彩。
可惜这里唯一的观众是一头正戴着电击项圈、随时可能因为不配合而再次被折磨得惨叫的囚狼。
不过瑟吉也不会挑剔,有观众就行。
“啪嗒。”
最后一把飞刀耗尽了动能,坠落在地面,与此同时瑟吉下坠的身体也触及了地面。
先是皮鞋尖点地,吸收了大部分冲击,然后是整个脚掌,最后身体微微前倾,顺势做了一个落幕鞠躬动作,方向正对着呆滞的大灰狼。
“呼……想不到吧,小狼王?小爷我可是从小在马戏团的刀尖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你这点小礼物对我来说不过是热身。”
瑟吉长出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烁着得意洋洋的光芒。
如果不是嫌弃狼人从怀里掏出的刀具可能不太干净,说不定他会尝试在躲避的过程中用嘴巴叼住一把飞刀。
“好了,我的即兴表演你也欣赏完了,现在,该你表示表示了,给我鼓掌!”
原本还在回味刚才自己的靓丽表演,突然瑟吉脸上的笑容转冷,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大灰狼还沉浸在刚刚飞刀全部落空的震惊,压根没反应过来这突兀的命令。
“呃!”
于是脖颈上的项圈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电流!熟悉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
“呜!”
林恩威痛得浑身一颤,在电流的刺激下,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两只前爪,互相拍打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扭曲的狼狼鼓掌姿势。
电流停止了,但残留的神经麻痹感和肌肉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让他感到更加屈辱和虚弱。
“嗷嗷嗷!!!”
短暂的电流间隙,更强烈的、混合着失败、羞辱和无处发泄的狂怒在林恩威胸中爆发!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发出一连串狂躁的吼叫,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扑,张开巨口,目标直指瑟吉的脖颈,誓要将小丑撕成碎片!
然而,瑟吉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几乎在大灰狼扑出的同时,瑟吉便向后连续几个迅捷无比的后空翻。
随后精准地踩在身后垂直的墙壁上,借力向上方弹起,双手稳稳抓住了另一根空中的横杆,再次回到了安全的高处。
这一幕与之前相似,无论大灰狼如何爆发、如何疯狂扑击,就是无法触碰到这小丑分毫。
这种徒劳无功的追击,让林恩威感到深深的挫败。
而每当他试图完全放弃思考,将行动交给野性本能,不顾一切地狂冲猛撞时,瑟吉只需轻轻按下遥控器,项圈传来的电击就会立刻强行中断他的攻击。
最后一次扑击依旧落空,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大灰狼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心俱疲,连呜咽声都变得微弱。
瑟吉看准时机从空中轻盈落下,这一次他一脚踏在了大灰狼宽阔的后背上。
“呜呜……”
大灰狼只是发出微弱的哀鸣,连抖落背上之物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
明明……这些都应该是灰凪那家伙来承受的!为什么要让我这只无辜的小狼来当替罪羊?!我好恨……好恨啊!
“真是精彩又充实的一晚,那么,下一个训练节目是……”
瑟吉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乌黑发亮的短鞭,甩动着,鞭梢在空中发出炸响。
“简单的条件反射建立得差不多了,要让你完全听懂并执行指令,光靠电击可不够效率,既然项圈丢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试试更传统一点的沟通工具。”
瑟吉用鞭子点了点大灰狼的脑袋,他环顾了一下这巨大的驯兽场。
并不仅仅关押着灰凪,在四周阴影中,那些大小不一、用黑布半遮掩着的铁笼里,隐约传来其他动物不安的骚动声。
有大型猫科动物,有熊,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古怪、难以名状的生物。
它们都是马戏团的资产,也在默默观摩这位新来的同伴所遭受的一切,像是在看乏味的偶像剧。
所以如果真的把灰凪这头狼王彻底驯服,变成马戏团听话的明星演员……会不会引来报复?
比如说那传说中狼群闻讯而来,将这个马戏团连同里面所有活物都撕成碎片?确实是应该担心的问题。
不过风险越大,成就感才越高,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