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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闸北,苏州河在黯淡月光下泛着油腻的波光。河风裹挟着污水和腐烂物的腥臭,一阵阵扑向岸边那片荒凉的废弃仓库区。
苟奋进带着老陈和老周,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废旧铁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仓库区深处摸去。他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支黑漆漆的手枪,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特派员,您确定王书记会藏在这一带吗?”老陈压低声音问道,他的手里也紧握着一把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王八盒子。
“根据情报分析,这是最可能的区域。”苟奋进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老王同志经验丰富,他知道闸北这一带水道复杂,仓库废弃多年,76号的人轻易不会搜到这里来。我们分头找,效率更高。”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还有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窸窣声。
“这样,”苟奋进转身,脸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凝重,“老陈,你往左边那片仓库看看,注意地上的痕迹,有没有新鲜脚印或者血迹。老周,你检查右边那几栋,特别注意有没有人临时歇脚的迹象。我往前直走,到河边看看。记住,以哨声为号,三声短促就是发现情况,两声长就是撤退。”
老陈和老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分头搜索在紧急情况下是常见做法,能扩大搜索范围。
“特派员,您小心。”老周说着,猫腰向右边的仓库阴影里摸去。
老陈也转身向左,很快消失在破败的建筑群中。
待得二人的脚步声走远,苟奋进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朝河边走,反而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重新隐入身后一栋半塌的仓库门洞内。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借着从破窗漏进的惨淡月光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他必须在这十三分钟内完成清理工作。
左侧仓库,老陈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木箱间。他手中的手电筒用黑布蒙着,只透出一圈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让他保持着高度警惕,每走几步就停下倾听周围的动静。
“王书记……您可千万要平安啊……”老陈在心中默默祈祷,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慈云斋外那惊心动魄的追捕场面。他自责得几乎要把牙咬碎,如果不是他突然被调走,去执行那个现在看来莫名其妙的“紧急运输任务”,本该是他去赴险的。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老陈猛地停住,关掉手电,迅速侧身躲到一排木箱后,右手已经握紧了王八盒子的枪柄。
脚步声停了。
仓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特派员?”老陈试探着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没有回应。
老陈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慢慢探出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听错了?
他又等了十几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准备重新打开手电继续搜索时……
“噗!”
一声沉闷的,被消音的枪响。
老陈只觉得后心一凉,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液体涌出,瞬间浸透了内衣。他想转身,想举枪,但身体的力量如同被抽干的沙袋般迅速流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黑暗中,一个身影走到他面前。
苟奋进面无表情地看着老陈瘫软下去的身体,那双曾经充满革命热情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光彩。他蹲下身,先拾起了老陈的那把王八盒子,而后动作麻利地在老陈身上摸索着,又从老陈的内袋里翻出了一个小本子。
苟奋进翻看了几页,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事务,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皱了皱眉头,这时,一张夹在本子里的小照片滑落出来。照片上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爸爸,我想你。”
苟奋进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将照片重新夹回本子里,连本子一起重新塞回到了老陈的口袋里。
然后,他抓住老陈的衣领,将这具还有余温的尸体拖到仓库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半人高的水泥蓄水池边。池底积着一层发黑的污水,散发着恶臭。
苟奋进将老陈的尸体面朝下扔进池中,污水溅起,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油光。
苟奋进站在蓄水池边,看着老陈的尸体缓缓下沉,直至完全没入污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洞斜射进来,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做完这一切后,他顺势又将自己手枪上的消音器给扔进了蓄水池里,而后马不停蹄地准备起计划中的下一步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立身的仓库的东侧,有一排破旧的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生锈的铁框。西侧则堆着大量腐烂的木箱,散发着霉味。正北方向是通往河边的小门,门板已经半塌。
苟奋进的脑子里迅速计算着角度、距离、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伤口位置,不能致命,但必须看起来足够真实,足够惨烈。
苟奋进拿起老陈留下的那把王八盒子,将枪口抵在自己左肩下方。靠近腋窝的位置。这个位置不会伤及要害,但会大量出血,看起来足够骇人。
苟奋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食指猛然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撕裂皮肉,灼热的剧痛瞬间从苟奋进左肩下方炸开,沿着神经闪电般窜遍全身。
苟奋进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撞在身后一个腐朽的木箱上,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鲜血迅速从枪口涌出,浸透了外衣,伤口的位置位置很好,在左肩胛下方偏外侧,避开了主要的动脉和骨骼,但创口不小,血流如注。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看起来骇人,实则不危及生命的伤势。
他忍着剧痛,用老陈的手枪朝着仓库东侧那排破窗户的方向,“噗、噗”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生锈的铁窗框和外面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几点火星和碎屑。
接着,他又转向西侧那堆腐烂的木箱,同样开了两枪,子弹嵌入朽木,声音沉闷。
这是为了制造“交火”的痕迹,表明他曾在这里与“敌人”或“叛徒”发生过枪战。
然后,他将苟奋进的手枪也扔进了身后的污水池子里头,并用脚在地上使劲蹭了几下,弄乱了灰尘,而后又赶忙走到北面那扇半塌的小门附近躺了下来。
这一切看似很长,实则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
等做完这些,他已经气喘吁吁,失血和疼痛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快,他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不断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