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清风三人忙着规划未来蓝图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整个《纪元》的游戏世界已经因为那三条猩红色的公告彻底陷入了癫狂。
世界频道的信息刷新速度已经快到出现了残影,每一秒都有数百条新消息涌上来,如同一锅被大火煮沸的滚水。那些文字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普通的玩家根本来不及看清前一条的内容,后一条就已经顶了上来。服务器官方为了缓解压力,甚至临时开启了“慢速模式”,将每条消息的间隔拉长到两秒——但即便如此,频道依旧拥挤不堪,许多玩家的发言被系统直接丢进了“过载区”,连一个字都没能显示出来。
“我草草草草草???我眼花了?80级世界boSS……被杀了?!”
“清风?这b是谁啊?哪个服务器的大神?我们服的吗?”
“楼上的村里刚通网?连清风大佬都不知道?上次在海妖副本门口堵着‘神谕’公会杀的那个狠人啊!”
“是他?!那个单人玩家?他哪来的团队去杀世界boSS?开什么玩笑!”
“重点是世界首杀啊!永久幸运+5!我丢,这属性给我,我能连开十个传说宝箱!”
“【领主屠戮者】……这称号也太帅了吧!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有没有遗忘之海的兄弟?直播一下现场啊!boSS爆了什么好东西?”
“别想了,遗忘之海深处常年迷雾,坐标都找不到,而且全是70级以上的精英怪,谁去谁死。这个清风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神谕公会和‘裁决’公会的人脸都绿了吧?他们两家为了抢巴洛克的情报,在论坛上都快打出狗脑子了,结果被一个散人玩家给截胡了?”
“哈哈哈,笑死,年度最佳NtR!”
“你们都没注意到‘永久性改变势力格局’这句话吗?这比什么装备都重要!可能意味着新地图、新阵营,甚至新系统!”
“清风大佬求带!我会喊666!”
“散人玩家的春天来了!干翻那些大公会!”
“别高兴太早,神谕那边估计已经气得砸键盘了。”
“话说回来,遗忘之海那片区域以后是不是就变成清风的领地了?那以后我们去那边练级是不是要交保护费?”
“楼上你想多了,你能活着走到那片海域再说吧。那里最低级的怪都是70级起步,你去就是送菜。”
“我有个朋友在神谕公会的后勤部门,听说神之右手刚才在会议室里砸了三张桌子,脸都气绿了哈哈哈哈!”
“清风大佬缺挂件吗?会喊666,会暖床,会做饭!”
“楼上的,你一个抠脚大汉说这话不害臊吗?”
“都别吵了!我刚从官网论坛出来,版主已经开了置顶帖讨论这次事件了!已经有三千多条回复了!”
“我也去看了!有人分析了清风的装备和技能,说他至少有三件传说级装备!还有人说他可能掌握了某种隐藏职业!”
“隐藏职业?真的假的?那玩意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吗?”
“谁知道呢?反正这个清风邪门得很,每次出现都能搞出大新闻。”
“我赌五毛钱,神谕公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找清风麻烦。”
“赌一块!裁决那边也不会消停,他们为了巴洛克的情报花了多少钱啊,结果被截胡了,能忍?”
“你们都太小看清风了。能单杀世界boSS的人,是那么好惹的?神谕要是真去找他麻烦,怕是要踢到铁板。”
“坐等吃瓜!这瓜又大又甜!”
……
世界频道的信息如同脱缰的野马,话题从惊叹到讨论到分析到嘲讽到崇拜到嫉妒,短短几分钟内切换了七八个方向。论坛上关于“清风”的帖子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上千条,其中大部分是求科普、求攻略、求添加好友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各大公会的情报人员在试图拼凑出清风的真正身份和行踪。
而在那些豪华的、充满冷色灯光的公会会议室里,气氛却是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神谕公会总部。
会长“神之右手”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坚硬的合金桌面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边缘的漆皮簌簌剥落。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青筋暴跳,如同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发怒。他的面前坐着公会的核心管理层——首席分析师、战术指挥官、情报部长、资源调配负责人——每个人的脸色都比对方更难看,仿佛集体吞下了一整块铅。
会议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让他们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纪元》世界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图钉标记着神谕公会的势力范围和正在进行的行动。其中遗忘之海那片区域,被一圈红色的记号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巴洛克攻略计划”几个字——现在看起来,那几个字格外刺眼。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神之右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我们全公会的高级战斗团,在遗忘之海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他快一个星期,连根毛都没找到!结果他倒好,直接给我们搞出来一个主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
首席分析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调出一份又一份报告。他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手点开了一份加密文件。
“会长……根据我们的最新情报,巴洛克之死所引发的区域能量波动范围超过了三百海里,远高于任何已知boSS战的标准值。而且根据外围斥候的汇报,在那场战斗结束后,遗忘之海深处的迷雾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退潮’现象,持续时间约四十分钟。这很可能意味着巴洛克在死亡前进入了某种‘领域融合’的阶段,他将自己的领地——也就是那片迷雾——与自身绑定在一起。当清风杀死他的时候,那片领域的控制权可能被……转移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消息对会长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前投入的所有人力物力,全都打了水漂。
神之右手阴沉着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清风拿走了我们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最大的一块蛋糕?那个‘永久性改变势力格局’指的就是这个?”
“大概率如此。”分析师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而且根据公告的措辞——‘玩家清风率领其团队’——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在游戏中没有加入任何公会,也没有固定的组队伙伴。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的‘团队’全是Npc。一个能够指挥Npc团队、独立完成世界boSS击杀的玩家……他的威胁等级已经不是个体层面的了。”
战术指挥官这时插话了,他的声音同样沉重:“会长,还有一件事。我们派去跟踪清风的人,在昨天全部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他们在迷雾森林外围看到了清风的狮鹫幽灵号升空,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了。那艘船……我们怀疑它可能拥有某种隐形或者反侦察的能力。”
神之右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去打探巴洛克的情报,投入了数十个精英团队的资源准备围剿,结果却被一个他之前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散人截了胡。而且那个散人的成长速度——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到世界boSS首杀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传我命令……”神之右手的声音无比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所有在遗忘之海的部队立刻撤回。暂时……放弃对清风的一切行动。重新评估他的威胁等级,从‘最高优先级’提升到……‘战略级’。”
“战略级”——这是神谕公会内部只用于形容那些能与整个公会抗衡的敌对势力的最高评级。这个词上一次被使用,还是在面对一个拥有三个分会、上千名成员的敌对工会时。而现在,这个评级给了一个人。
“另外,”神之右手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派人盯住所有可能与他有关的线索。他的朋友,他的合作伙伴,他经常出没的区域……全都给我盯死了。我不信他能永远躲下去。”
“是,会长。”
同样的一幕,也在“裁决”、“诸神黄昏”、“龙魂殿”等所有顶级公会中上演。各大公会的会长有的砸了桌子,有的摔了杯子,有的脸色铁青地沉默了整整五分钟没有说一句话。无数的分析师在解读那几条公告里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挖掘出隐藏的信息。无数的情报贩子开始疯狂地打探任何与清风有关的消息,出价之高让平时只在黑市混迹的线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无数的顶尖刺客玩家已经磨亮了匕首,准备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可能会带来泼天富贵的目标。
清风这个名字,在这一天,成为了悬在所有大公会头顶的一把利剑,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一个“玩家”支配的恐惧。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俯瞰普通玩家的精英们,此刻发现他们的对手已经跳跃到了另一个层级——一个他们无法用人数和资源来填平的层级。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清风,对此却仿佛一无所知。
他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已经彻底爆炸的好友申请和私信列表——那个数字显示着“999+”,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增加——然后果断地选择了“全部屏蔽”。他的手指在界面上划过,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名声?在《纪元》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没有实力支撑的名声就是催命符。他很清楚,从世界公告刷出来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移动宝库”。现在跳出去振臂高呼、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正确的做法是立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将这次的收获尽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这船……好像快沉了。”火花看着脚下不断传来断裂声的甲板,有些心惊胆战。黑珍珠号虽然巨大,但在那场自杀式撞击和连锁爆炸中,龙骨可能都已经受损,船体中部甚至出现了二十多米长的贯穿裂缝。船壳板在压力的作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海水从裂缝中涌入,在底舱积聚成一片流动的深渊。
清风目光扫过这艘千疮百孔的战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走到船长室的废墟前,从一堆焦黑的木炭中扒拉出了那只属于巴洛克的船长舵。当他的手握住船舵的瞬间,一股奇妙的联系感建立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船舵内部残留的能量在向他传递着某种模糊的指令,如同一个沉睡的灵魂在被轻轻唤醒。
【系统提示:您拥有称号【领主屠戮者】,并装备了【“黑帆”的怨念之冠】,您获得了对“黑珍珠号”的临时操控权(当前船体完整度17%,动力核心缺失,无法进行远航)】
“17%的完整度么……足够了。”清风嘴角上扬,他转头看向独眼和火花,下达了一个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我们不走了。开着这艘船,去‘亡者之港’!”
火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成一个o形:“老板,你没开玩笑吧?开着这艘破船?它现在跟个漏水的筛子一样,一阵大点的浪就能把它拍散架了!而且亡者之港是什么地方?那是在海图上都找不到的迷雾区域!”
“我自有办法。”清风的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将那颗【黑帆船长之心】拿了出来,走到了船体中央那个被炸开的大洞前,那颗心脏在他手中缓缓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与黑珍珠号上残存的木质结构产生微弱的共振。“我要用巴洛克的心脏来驱动巴洛克的船。”他看着海图上那个遥远而又神秘的标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全世界都以为我还在遗忘之海舔舐伤口?全世界的舰队都在赶来这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战场?很好,就让你们慢慢找吧。等你们找到这里的时候,我早已在新的世界建立起我的新王国了!
他不再犹豫,将那颗跳动着的黑色心脏狠狠地按进了黑珍珠号破碎的“胸膛”之中。
当清风将那颗【黑帆船长之心】按入黑珍珠号船体破洞的瞬间,什么都没发生。
火花屏住了呼吸。独眼也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老板,是不是放错位置——”
火花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甲板猛然震了一下。
那颗黑色的心脏,在接触到龙骨的刹那,像是被接通了电路的灯泡,剧烈地搏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频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声闷响,从船体最深处传上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嗡——
这个声音很难形容。不是机械运转的那种轰鸣,更像是……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在梦呓中打了个呼噜。
紧接着,深绿色的光从那个破洞里炸开了。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纹路,以心脏为圆心,沿着龙骨的走向,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它们爬过焦黑的桅杆底部,钻进开裂的船壳板,甚至顺着甲板的缝隙一路延伸到了船尾。整艘黑珍珠号,在这一刻,被一张绿色的光网罩住了。
“卧槽……”火花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巨大裂缝,在能量的冲刷下,开始蠕动。对,就是蠕动。木板的边缘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朝着裂缝的中央生长、挤压、咬合。虽然那些最宽的裂缝没法完全闭合,但至少把那些能要命的大口子给堵上了大半。
船体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低频的震动,像是心跳。
【系统提示:黑珍珠号安装了新的动力核心,船体完整度恢复至35%,基础航行能力已解锁。】
“35%……够了。”清风看了一眼系统提示,转身走向船长舵。
火花还愣在原地,盯着脚下那些绿色的纹路看。纹路的光芒正在缓慢消退,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沉入了木头里,偶尔还能看到某块船板上闪过一抹幽光,像是血管里还在流淌着什么东西。
“你还愣着干什么?”清风已经握住了舵盘,回头看了他一眼,“扬帆。”
“哦!哦!”火花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桅杆。
独眼比他利索得多,已经在指挥那几个幸存的幽灵船员了。这些幽灵船员很有意思,它们对黑珍珠号的态度,在心脏安装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它们干活的时候拖拖拉拉的,像是被强迫劳动的社畜。现在一个个动作麻利得很,甚至有个幽灵水手在升帆的时候哼起了歌。
当然,幽灵哼歌这个事情听起来就很诡异。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生锈的铁板。
“目标,深渊航路图的终点。”清风报出坐标,同时展开了那张从巴洛克身上搜出来的海图。
海图上,一条蜿蜒的航线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出发,穿过大片未知海域,最终指向一个被灰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个区域的中心,标注着四个字——亡者之港。
火花凑过来看了一眼海图,脸色有点发绿:“这航线……怎么净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拐?这拐弯的地方都标注着极度危险建议绕行……老板你确定这条路能走?”
“画图的人既然标了这条路,就说明能走。”清风把海图固定在舵盘旁边的架子上,“而且你看,每个危险区域的旁边都标注了怪物类型和活动时间。这张图本身就是一份避战指南。”
火花仔细一看,还真是。那些看似随意的拐弯,每一个都精确地卡在两片危险区域之间的缝隙里。画这张图的人,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恐怕比任何活人都深。
“巴洛克这老东西,藏的东西还真多。”火花嘟囔了一句。
黑珍珠号缓缓调转方向。几面备用的三角帆在幽灵船员的操作下升了起来,兜住了海面上并不算强劲的风。船体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然后开始移动。
速度不快。35%完整度的船,能开起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别指望它跑多快。
但至少,它在动。
……
航行第一天的前六个小时,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
海面上连个浪花都看不到,海水黑得发亮,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雾霾。整片海域安静得不像话,除了船身划破水面时发出的细微水声,什么都听不到。
火花靠在船舷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栏杆。
“老板,你说这海里有没有鱼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钓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清风头也没抬:“你用什么东西钓?鱼饵呢?鱼竿呢?”
“……我可以用绳子绑个鱼叉。”
“你下过饵吗?”
“没有。”
“那你觉得鱼会自己跳上来咬你的空叉子?”
火花想了想:“也有道理。万一碰到那种特别蠢的鱼呢?”
“特别蠢的鱼活不到这片海域。”独眼从旁边经过,丢下一句话。
清风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种扯淡的对话,在枯燥的航行中,反而成了某种消遣。
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