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叶的笑声就像是一根导火索,薛涛优优,就连司机师傅都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车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荌雨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尬笑的热芭,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花了整整一个颁奖环节来消化被忽略的委屈,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芭姐可能对我有意见但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的心理建设,准备回去找葛叶哭诉,准备在八仙过海群里发长文控诉。
结果却是——芭姐没戴隐形眼镜。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千言万语咽了回去,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声音干巴巴的说,“芭姐,你下次不戴眼镜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站近点跟你打招呼。”
热芭自知理亏,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下次,下次一定。”
荌雨无力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闭上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霓虹灯的光影在几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没人说话,但气氛很好。
笑过之后,车厢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像拧紧太久的发条终于松了几圈。
薛涛收起笑容,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热芭和葛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小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薛涛没有寒暄,直接问,“小影怎么样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车厢太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医生说没有大碍,就是肠胃受了刺激,挂完水已经好多了。我们正在回去的车上了。”小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薛涛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在去唐宫的路上,你们到了直接上来。”薛涛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优优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卸下了重担。
热芭和葛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
热芭这才意识到从上车就没看到小影和小黎的身影,她一直以为她们在另外的车上。
“小影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安。
优优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说,“一会儿告诉你。”
热芭张了张嘴,看到优优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她靠回座椅,葛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车子穿过沪市的夜色,停在“唐宫”那个霸气的大门口。
几人下车走进去。
看到他们,大堂经理立马迎出来,微微欠身引着他们穿过大堂上了电梯。
顶层包厢内,空间不大但布置雅致。
圆桌铺着深蓝色桌布,正中摆着一盆兰花,落地窗外是沪市的夜景,东方明珠塔在不远处闪着光。
葛叶拉开椅子让热芭坐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了。
薛涛和优优坐在对面,荌雨挨着薛涛。
服务员进来点菜,葛叶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个鸳鸯锅底,又点了几样大家爱吃的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退出去,门被关上。
热芭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急切的问,“优优,小影到底怎么了?”
优优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薛涛一眼,薛涛微微点头。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小影被人下药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热芭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葛叶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并没有洒出来。
“就是那杯咖啡。”优优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小影替你挡的那杯。
咖啡里不知道放了什么,她喝了没多久就开始吐个不停。
小黎把她送去医院,医生说不是食物中毒,是受了刺激。具体是什么,还要等化验结果。”
热芭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又红了,但不是委屈,是愤怒,是心疼,是一种被欺骗后的不敢置信。
tina,是她合作多年的化妆师。
她们一起走过无数个红毯,一起熬过无数个深夜,一起吃盒饭,一起改妆。
她以为她们不仅是工作伙伴,至少算半个朋友。
原来她递过来的咖啡里,藏着她不知道的暗算。
热芭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兰花,花瓣是白色的,在灯光下显得脆弱而单薄。
“小影……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哑。
“已经没事了,在回来的车上。”优优说。
热芭点了点头,用力抿着嘴唇,许久后,她问,“tina和小敏,联系上了吗?”
优优摇了摇头,“联系不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住的地方也退了。”
热芭想起今晚坐在台下被镜头凝视的那些时刻,想起那杯被小影拦下的咖啡,想起tina递咖啡时那个僵硬的笑容,想起小敏给她化妆时微微发抖的手。
那些细碎的、当时没有在意的异常此刻像拼图的碎片一片一片拼合起来,拼出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画面。
“所以今晚的一切,从化妆到镜头,都是安排好的。”
热芭不由自嘲一笑。
还真是处心积虑呀!
葛叶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答案已经不需要说了,从她在台下坐下那一刻起,不,从她决定来参加星光大赏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收拢了。
镜头对准她,灯光打在她脸上,导播不切画面,摄影师不关机,所有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
而她只是坐在那里,被拍、被消费、被当成这场盛大围猎的猎物。
葛叶一直沉默着。
从优优开口说第一句话起,他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热芭,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愤怒的小猫。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底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深、比心疼更沉——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不安。
他放下茶杯,动作很轻,杯子落在桌布上,没有发出声响。
“联系阿漓了吗?”
葛叶的声音不大,但薛涛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
“已经联系过了!”
“好。”
葛叶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荌雨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手里的筷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包厢的门被敲响。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锅底端上桌,热气升腾,辣锅的红油翻滚,清汤锅的枸杞在汤面上沉浮。
菜一盘一盘摆上来——鸭肠、虾滑、肥牛、蔬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
服务员退出去,门关上,热气在灯光下袅袅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
热气从铜锅里升起来,把头顶的灯光蒸得朦朦胧胧。
红汤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汤那边安静如镜,几片蘑菇和枸杞浮在表面,像深秋池塘里的落叶。
菜碟摆了满满一桌鱼丸、黄喉、鸭肠、虾滑、牛肉卷,红白相间,码得整整齐齐。
但大家这次动筷子的频率明显比平时要慢。
葛叶夹起一筷子羊肉,蘸了蘸料碗放进热芭盘子里。
热芭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但她没有说话。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铜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葛叶又夹起一筷子肉,放进荌雨碗里。
“荌雨,你这么跑出来没关系吧?经纪人那关怎么过?”他说得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荌雨正把一筷子鸭肠往锅里送,闻言,手悬在半空顿住了。
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会儿看到大哥为芭姐出头,看到全场起立鼓掌,看到他们往外走,他头脑一热就跟着跑出来了——奖不要了,经纪人没通知,公司没报备,甚至连外套都没拿。
现在被大哥一问,他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尤其是这顿火锅,经纪人三令五申不能吃的高热量食物,他已经吃了两盘毛肚、半份虾滑、一碟肥牛、三片午餐肉,还有正在锅里翻滚的、罪恶的、裹满红油的鸭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油光发亮,罪恶深重。
又抬头看了看葛叶——大哥的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鸭肠放进锅里,语气故作轻松,“没事,李哥那人我了解他,骂两句就过去了。”
但他涮鸭肠的手明显比刚才慢了,鸭肠在红汤里翻滚了好几圈,他没捞。
优优和薛涛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热芭看了荌雨一眼,又看了看葛叶,葛叶对她微微摇头。
示意她不用担心。
这时,荌雨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李哥”两个字闪得他眼皮直跳。
包间里其他人的动作也都慢了下来。
荌雨深吸一口气,接通。
“王荌雨,你想上天是不是?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翅膀硬了,可以远走高飞了——”李哥的声音穿透听筒,在安静的包间里炸开。
葛叶正往锅里放虾滑的手顿了一下,薛涛的筷子悬在半空,热芭咬了一半的鱼丸忘了嚼,优优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嘴角已经抽了好几下。
荌雨从椅子上弹起来,拿着手机快步走向落地窗那边。
“李哥你听我解释——”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弓起,腰弯成一个谦卑的弧度。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几米远都能听到。
荌雨不停地点头,虽然电话那头根本看不到。
“是是是,哥你说得对。”
“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
“不会了不会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沟通。”
那背影,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和刚才那个咧嘴笑着跑出来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葛叶看着他的背影,很不厚道地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眼角眉梢都是“让你冲动,让你头脑发热”。
热芭也笑了,但笑得很轻,怕被荌雨听到。
薛涛低头假装在捞菜,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优优最过分,直接把脸转向窗外的夜景,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时葛叶的手机也响了,是大姐秦海露的视频通话。
他看了一眼还在落地窗边挨骂的荌雨,接通,把手机靠在醋瓶上。
大姐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盘着,还穿着戏服,显然刚收工还没来得及换。
“小叶,热芭怎么样了?我刚收工才看到微博热搜。吓死我了,她没事吧。”
葛叶把镜头转向热芭,热芭凑过来对着镜头笑了笑,“姐,我没事。你放心吧,有葛叶在呢。”
大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确认她眼眶不红,神色平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行,能吃火锅代表是没事了。”
大姐又问,“荌雨也在你那儿吧?这小子今天干得不错,像个爷们。”
葛叶把镜头转向落地窗那边,荌雨还弓着腰在挨骂。
大姐看着屏幕里那个点头哈腰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姐,这小子现在正被经纪人骂得像孙子。”葛叶很不厚道的咧嘴笑道。
大姐“噗嗤”笑了出来,热芭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轻轻捶了葛叶一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葛叶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
大姐在那头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行,那我就不跟他打电话了。让他被骂两句也好,省得以后冲动。年轻人嘛,总要长点记性。”
她顿了顿,语气放柔了,“小叶,你今天做得很好。我们都看到了,咱啥都吃,就是不能吃亏。”
“我知道了姐。”
葛叶挂断大姐的视频电话。
没多久,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蕊姐打来的。
她不像大姐那么克制,电话一接通就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小叶你今晚上太帅了!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在手机前眼泪都出来了。芭芭没事吧?你把她带走了是不是?你们干嘛呢?”
葛叶一一回答,蕊姐又夸了他好几句才挂。
这时热芭的手机也响了——是兰姐。
她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兰姐的电音就炸了出来,“芭芭!你没事吧?我在网上看到那些视频气得我肝疼。你家葛叶太棒了,太解气了!他是不是从天上下来的?”
热芭被逗笑了,咯咯乐着,“姐,我没事,我们在吃火锅呢。”
“吃火锅?荌雨也在呢吧?”
“在呢,不过他正在被经纪人骂。”
“活该!谁让他跑出来不跟公司说。不过跑得好,像个爷们。你们吃,多吃点,把不痛快都吃下去。”兰姐说完挂了电话。
接下来何老师,杨蜜,张欣雨,王洋。
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打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包间里终于热闹起来。
热芭葛叶的手机还没放下,另一个电话又挤了进来。
何老师,“小叶,你今晚说得很好。但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蜜,“芭芭,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会让他们这么欺负,不过小叶这小子今天是真帅。”
张欣雨打来时还在片场,背景音是嘈杂的剧组,“芭,我刚看到热搜,气死我了!还好有你家葛叶在,不然我今天非得飞过去找你。”
王洋打来最直接,“亲爱的,不得不承认,你家葛叶真的是太棒了,一点不让你受委屈,当场手撕鹅厂,看得我太解气了!”
热芭听着王洋连珠炮似的话,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乌市初春融化的雪水,笑得像冬天的阴霾终于被风吹散。
葛叶把涮好的肉一块一块夹进她碗里,她一边对着手机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把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喂饱了的小仓鼠。
薛涛和优优在旁边看着,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不用绷着的笑。
葛叶放下公筷,看了看热芭,她还在接电话,还在笑,碗里堆成小山。
他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那边——荌雨还在被训,但语速已经慢下来了,李哥的火气大概也发得差不多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一会儿还要赶飞机。”
荌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在唐宫吃火锅。”
“吃火锅!!”李哥的声音猛地拔高,“王荌雨,你还敢吃火锅?你是不是忘了你明天要拍杂志封面?你上镜脸肿了谁负责?”
那语气,像班主任抓到学生在逃课打游戏,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荌雨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神无助地扫向餐桌。
葛叶看了一眼薛涛,薛涛心领神会,站起来走到荌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接过电话。
荌雨如释重负,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塞进薛涛手里,然后快步走回餐桌,端起热芭给他倒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葛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经纪人怎么说?”
荌雨的声音有气无力,“他说我不跟他沟通,自己擅作主张。害他被公司老板骂了一顿。”
经纪人还替他擦了屁股,根鹅厂说了半天好话,才让他们揭过这一节。
葛叶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边,薛涛对着手机那头语气不急不慢说,“李哥你好,我是薛涛。”
薛涛是葛叶的经纪人,在圈内也是资深前辈,李哥可不敢在他面前跳脚。
“薛老师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放低了很多。
薛涛说,“李哥,今天的事,是我们连累荌雨了还请你不要怪他。
我们现在就在唐宫顶楼,您和您的团队都过来吧!让我请大家吃一顿便饭,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他的语气客气但绝不卑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没让荌雨难做。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薛涛又应了几声,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荌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