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下了车,也顾不上关车门,直接脚步匆匆的往葛叶的二层小楼走去。
她穿过前院时,路灯还亮着,但晨光已经从东边的树梢间渗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浅淡的暖色。
快到小楼门口时,旁边侧屋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薛涛先走出来,后面跟着薛洋,然后是后半夜赶到的小霏,薛漓和薛江也陆续跟了出来。
小霏从他们中间快步走出来,先于所有人跑到热芭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她喊了一声“芭姐”,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眶已经红了。
热芭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感受到小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芭姐,我哥他……我去敲门,他不让我进去。”小霏忍不住对热芭诉苦,声音里都是委屈,“我从来没被他关在门外过。”
昨晚小霏赶到之后去敲过门。
她站在门外喊了好几声“哥”,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一些,里面才传来葛叶的声音,“丫头,去睡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里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她好想推门进去,手抬起后又放下。
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薛涛过来拉走她。。
这是她第一次被葛叶拒之门外。
她从小被葛叶拉扯大,摔倒了喊他,被欺负了喊他,害怕了也喊他。
在她心里,葛叶既是兄长,也是父亲。
但现在,有人来抢她叶哥,这让小霏既委屈又害怕。
薛涛他们也都走了过来,在几步外停下来,与热芭打了声招呼。
热芭看着他们,目光在几人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她清楚他们守了一夜,对葛叶的关心并不比自己少。
热芭又伸手帮小霏把大衣领口拢了拢,轻声宽慰她:“好了,我去替你出气,你先跟着涛哥他们去休息一会儿!”
薛涛看了热芭一眼,确认了她的状态还好,他才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侧身示意其他人一起离开。
薛洋先动了,薛漓和薛江跟在后面,薛涛最后一个转身。
小霏被薛漓拉着往旁边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像是想确认那道门会在她离开之后被推开,然后她才转过身,跟上前面几人。
热芭走到小楼门前,没有抬手敲门,直接输入密码。
晨光从她身后涌过来,把她在大衣上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沿着走廊的方向一路延伸到她即将推开的门前。
她手指落在按键上,轻轻输入密码,那串数字落进按键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1613——*
然后咔嗒一声,门锁顺利解开。
她轻轻推开门,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沿着门槛铺展开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葛叶一个人坐了一整夜,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像是要把自己和外界隔开,留出一段完整的、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不习惯把自己的情绪外露,也从来不会主动把压力转嫁到别人身上。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在别人需要时出现的人。
彩虹园的孩子找他,是因为他能解决问题。
薛涛他们找他,是因为他总能给出方向。
热芭找他,是因为他能接住她的所有情绪。
而当他自己需要被接住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转向谁。
他习惯了先处理好自己,再走出那扇门,回到他该在的位置。他选择自己消化那些情绪,因为他知道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彩虹园的日常、园里孩子们的需求、订婚的安排、那些需要他来确认和推进的事。
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渗进明天需要面对的事务里,所以他在今晚把一切留在自己这里,不转移、不扩散,只由自己处理。
等天亮之后,他依然是大家的依靠,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他坐在黑暗里,不是等待被拯救,而是等待自己重新确认自己还能站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出发——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和一双会在他面前停下来的眼睛。
密码锁发出“嘀嘀嘀”的解锁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葛叶听到那道声音时,没有立刻睁眼,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听到的确实是那串代码被正确输入的提示音。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只是把原本落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门被缓缓推开。
葛叶也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看不清楚表情,但他不需要看清楚她的脸,也知道她是谁。
那个轮廓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肩膀的弧度、站在门框边时的重心偏向、迈过门槛时的步幅,他见过太多太多次。
但今天,她依旧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热芭从那道晨光里走进来,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
她走到他面前时,没有急着开口,低头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的门框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缘。
葛叶仰头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然后他笑了,弧度不大,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迷路的旅者、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