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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暮客紫明 > 第185章 尽处照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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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景一脉至字辈有七子。

死了一个至今,伤了一个至澄。如今还在赤道环海的有四人。

这四人皆是前前后后为了杨暮客的安危忙活着。

甚至杨暮客下次治理浊染的时候,他们亦是准备着牺牲保全。

紫明上人处置浊染,理清地幔。自然是一如既往不必多谈。上手愈加熟练,亦是知晓了留有余力。不必在苦等四十九日调息恢复。

妖邪既然动起来,自然不会刻意收敛。

尔等不是要保全海航吗?那便陆上去招摇!

邪修上岸,妖精尾随,古神呼应,虾邪相帮……一时间可谓是遍地开花。

很多山中潜修的妖精见世间热闹,那还潜修个屁?索性吃人去也。毕竟吃人才是修行最快的法子,纳炁定坐千年,比不得一城人口,比不得一隅生灵。

众多宗门修士筑基弟子下山,力争荡平邪祟,还人间太平。

天象法术的禁令,自此便如形同虚设。毕竟邪修与妖精用了大法力,尔等修士还要藏着掖着,自寻死路罢了。

位于灵州之北的天冬门,一门上下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证真的敬志道人。

他在大殿里给列祖列宗敬香磕头,然后去了后殿找来一个火工道人和那小道童。

“徒儿啊。师傅要下山去了。”

“师傅又要去论道么?还是与那紫明上人论道?”

“不。为师要去斩妖除邪。还人间清平。”

小童盯着师傅眨眨眼,“徒儿也想去。”

敬志道人伸手按住他的头,蹲下去,“你不必去,为师一人可抵万军。你还要拖累为师。为师给你找了一位好师叔,是雁归灵山派的袅晨道人。你去随他修行,自此咱们天冬门就封山了。这灵脉,且随它去……你若有一日还真,过来为此山重开地脉,再建山门。有信心吗?”

“有!”

“好!孙前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老朽明白。”火工道人把道童拉回自己身旁。

敬志起身,从袖子拿出长老令牌。掌门令牌上次出去寻师叔和师兄,掌门大人已经死于妖邪手中。他天冬门没有真人,没人能找回那块令牌。所以徒儿必须还真才能回来。否则敬志道人便是守着这座山也没用,没有令牌,调用不得大阵,日益凋零罢了。

他将长老令牌塞到小童手里。拍拍小童掌心,“徒儿,等着听闻为师的丰功伟绩。”

“是!”

天冬门守着灵州之北的冰洋。此处登岸的妖邪,俱是非比寻常。

天道宗与济灵寒川有协作,济灵寒川的妖国帮助收拢精灵。但不服管教者比比皆是。不知何时,天冬门被灭门的消息传开了。

若按照以往,灵州是天道宗的大本营,任谁都不敢来进犯。但天道宗你都守护不了自家的下门,又怎能去怪别人看见你的软弱呢?

从刚刚启蒙的小妖,到褪了横骨刚说人话的妖精,尾随着两个化了形,但还没化形干净的大妖。他们便是要看看,这昆仑圣地之北,到底有多固若金汤。

若闯出来一番名声,吃了人。就算死在天道宗旗下这辈子便是值了!便是要一个名声!所谓正道,土豚瓦狗尔!

白茫茫的大雪当中,一道剑光袭来。

“哟呵?”

一个獾子精缩着脖子眯眼看过去,他让给一旁的山君出头。

“虎爷,这还有修士呢?”

那老虎是一个浑身金毛的汉子,桀桀桀地笑了两声。

“不是真人,没有法相。这一剑,也就是半两醋……老爷我前去会他一会。儿郎们,给老爷我策应。只要我架住来人,从侧面捅他刀子!”

敬志踏着风雪,想当年他也跟紫明上人较量过。若是打不过这几个探路小妖……那也不必说甚斩妖除邪。

只见他随手一挥,一匹木马立在身旁,翻身上马,手中长剑变作红缨猎猎的长枪。

身后无数偃术人偶层层叠叠。

“冲锋!”

老虎趴在地上,显露本相。一只三丈有余的白额吊睛大虫几个腾跃,砰砰砰,空气炸响。

嗷呜。一声呼啸。

半空狂风肆虐,血腥之气染红了白雪,吹黑了山脊。

数不尽的偃术人口轰然之下烧得红彤彤。灵木机关扭曲变形,瞬间被火焰吞噬。

一双虎爪拍在地上,团身迎住那银灿灿的枪尖。

叮。

冰霜之炁随之而来,但老虎周身炽热,半点儿霜雪不挂,尽数化成了雨水。

“五雷法!”

轰隆一声,雪山之中雷霆落下,白烟四起。雪崩滚滚。

獾子被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喷嚏。好生冷,嘿,老爷与那修士斗法正酣,且让小的显摆一回!这獾子蹲在地上喷吐毒烟。黄风瞬间顺着风雪飘过去。

证真可用天象法术,“天地无极,乾坤正法。”

以坎藏金,定天之气象,阴神显照,踏罡步游四方。采天冬之炁,定来日生机。疾!

敬志背后虚影出现,手中掐诀,寒冬狂风吹得世间白茫茫一片。冰层凌凌作响。

那老虎周身烤化的雨水变作利刃,噌噌噌,金毛乱飞。

老虎被冻成了冰雕,那獾子见势不妙便要逃跑。

但还没等獾子动弹,一个颈下有腮的男子拦住了獾子。

“尾随我等过来……想要顺口吃点剩饭?嘿,鄙人不曾有剩饭的习惯。”

敬志头皮发麻的回头去看。那害了他们一门的妖精就在山头处。

长腮的男子一张嘴,便将獾子吸了干净,空剩一副皮囊,好似冰天雪地里死了千百年的小兽一样。

这老妖精,是海中的一条大黄鱼。修行不知道多少年了,化形不干净谁信,想来随手一抹便能把没人样的地方给抹平。但他偏不。他就要留着这副模样。

“你是敬志……你那爷爷……你那老父……都在鄙人的肚子里。老祖宗看不上尔等生魂,叫我占便宜。把你的宗门打开,鄙人好心,留你一命。就差一块令牌了……”

敬志恍然,终于从震慑当中解脱。他甩动长枪,“冲锋!”

长腮的男子面上蠕动,变作一个老者。

“徒孙啊……快快把长老令牌交出来……那是你师傅的。又不是你的。”

敬志面无表情,以坎逆金。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得冰冷,心跳的越发缓慢,心肝的生气正在枯竭。支寿借法。

“五雷法。”

冰风吹过去,雷霆瞬间落下。

“徒孙果真了不得。学了偃术,还会道术。咱们宗门就属你天资聪颖。”

老道士身上金光一闪,用出八卦阵,将天干地支尽数挪移,那一声巨响不知飞到哪处去了。

轰隆隆。不远处的一个山村化作飞灰。那是天冬门下凡人的村落,是他们的俗道清修净地。

“自己人都杀啊。正道果真心狠手辣,我等邪祟都留着凡人村落,等着笑纳香火呢……你啊你啊……”这人面上再次蠕动,变作了敬志师傅的模样。

“徒儿,乖乖听话。把为师的令牌交出来。为师只不过是领命出山,暂且交给你来保管。当下就该物归原主!”

敬志终于忍不住流泪了。眼泪化作冰晶散在风雪里。

“师傅。令牌不在徒儿身上。”

砰砰两声,两团黑烟就此消散。

“你把令牌藏到哪里去了?留在山门里?你一个人出来?当真以为我等破不开这山门?当真以为我等怕弄出太大声响?”

敬志甩动长枪,低下头继续冲锋。

黄鱼精只是随手一挥,那些冲锋陷阵的偃术人偶尽数消散,守护着敬志的木马咔嚓作响,开始碎裂。

一个水炁凝结成的巴掌拍在敬志身上,骨骼粉碎,一身血肉模糊。他翻滚着,撞上一块又一块石头。最后努力地睁开眼,看着静静走过来的老妖精。

“可惜我不是……真人……”

“你师叔傅和师祖都是真人。哦。你家的另外一位师祖也是真人,还入邪了。都怪那个紫明,把那个入邪的师祖弄死了,你说是也不是?你这师叔祖和师傅都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你恨他么?”

“恨!那人口口声声说要齐平!我等受难的时候,他怎地不来齐平!天道何其不公!”说话间敬志亦是入邪了。

一身破烂的血肉开始重新恢复,法力混乱不堪。他索性也把冰雕里的老虎吃了。

“好好好。这话说得对。天道不公,齐平也不公。都不公平,入邪才好。那,我可就要吃你。”

黄鱼精一口将敬志吃下,眉头一皱。

竟然让一个火工道人领着一个小童给逃了?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消息不灵。那二人若是禀报给天道宗,怕是不日就要来大能过来巡视。快快禀告尊上逃命是也。

远在外海治理浊染的杨暮客疲累地回到马车中。

巧缘这匹坎马踏波而行,追着不定炁脉。

杨暮客纳炁过程中忽然心血来潮,有一个与他有因果的人亡命。他掀开车门帘,两三步来至海面上。

“天道宗道友速速现身。”

至悦灵光乍现,落在大海之上。

“师叔请吩咐。”

“与我有缘之人亡命,尔等天道宗眼线遍布天下,应速速查明。定然是妖邪入世……”

至悦苦笑一声,“师叔不必忙了。亡者是天冬门的敬志道人。天冬门一门上下,只剩下一个还在炼炁的小童。那小童拿着长老令牌暗中被火工道人护送出山,因为灵性微弱逃得一命。好悬一处灵山便被妖邪站住了脚跟。”

杨暮客听后低下头……

天冬门。是天冬门啊。他们师祖入邪,被他用浊炁污浊,破了先天圣婴的真意。死在苍松真人手中。

若是这位不死,许是便不会成为软柿子,毕竟多一个真人能多一份战力。

许是他不曾前去访道,致使有些人瞧不上这天冬门,偏远之地也就不乐意去交往。若他杨暮客坚持访道,弄些声势,那些邪修还敢进犯么?

杨暮客默默回到马车。

贾莲首先察觉道爷心情不爽。便上前去问,“道爷出去作甚了?”

“哦。有邪祟进犯世间,一个与贫道相熟的宗门被灭门了。”

贾莲最听不得灭门二字,攥紧了拳头。

她一转脸变得无比冷清,“哼。正道宗门平日里都各有事做。多半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灭门……也不过是一门落,一门起罢了。”

杨暮客被虚莲盯着好久,“这次是怪我。是我跟那天冬门不对付。也是我瞧不上那天冬门……我没去折腾他们,反而害了他们。该去折腾的……”

“哟。您可真是好大的口气。您一个证真,几斤几两?”

杨暮客抿嘴不语,骤然着急道,“看不上你家爷们儿我修为低是吧?我一个人就算还真又能作甚?必须要有志同道合的人才行!你虚莲大君还有什么人脉没有,介绍给你爷们儿我认识认识!省得我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您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儿。净宗的人脉,您敢用么?您能用么?”

杨暮客无力地靠在车厢上,“我有两柄剑,一柄叫元明,一柄叫清净。总有一天,帮他们报仇。”

“许愿没用。”虚莲半跪着帮杨暮客挽袖子。

“道爷吃饭啦……”杨花花端着汤汤水水从屏风后面蹲着走过来。

贾莲把小桌往杨暮客两腿间一拍,“报仇?你上清门真传当真就这点儿志向?”

杨暮客小声嘀咕,“寰宇澄明……”

那婢子帮他理理衣襟,“这才对。”

他苦笑着摇头,只能老老实实吃饭。

眼瞅着,就治理最后一处浊染之海。治理完这一处,海航便能通畅。

面对雷霆乱象,浑浊翻覆的海域。杨暮客抬头去看护卫他的真人们。

“贫道去也!”

“上人小心!”

一身紫金道袍的杨暮客脚踏阴阳两仪,混元太极图自脚下扩展。

少阴转过海面,北方玄武和西方白虎两宿星宫尽数显照。

海面急速结冰,一个巨大的冰川山坳让杨暮客从容落下。这便是他的天象法术,如今举手投足之间便可用出。

杨暮客手中举着红色的光芒,一颗星星冉冉升起。灰色之间,高举焰火的阴神照亮了海渊。这是一面旗帜。

天际出霞光晕染,阴神出窍之下,地幔尽数联通,元磁乱象尽数消解。

不知何时起,杨暮客听见无数人的念诵声。原来他的所作所为被凡人看见了,身怀大功德。

修性功,有一条捷径。要下山做功,要积攒功德,要奉养阴神。

这条捷径杨暮客不曾去走,却已然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