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防卫省本部的时候已是深夜，王天慧与卜离两人穿过走廊，老远就看见唐欣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她的手里正端着一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咖啡，面前摊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夹。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冲两人点了点头，打招呼道：“回来了？你们俩这表情，像是刚从动物园逃出来。”
“差不多，不过不是动物园，是怪兽片场。”
王天慧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拿起桌上的罐装凉茶，打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自己与卜离在巷子里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卜离坐在他旁边，适时地将画纸中的异形熊尸体放了出来。
那具完好无损却生机断绝的异形棕熊尸体迅速占据了休息区的大半块地板。
唐欣放下咖啡杯，俯身仔细查看了片刻，眉头越拧越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诸葛水镜推开休息区的玻璃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地上那头庞然大物。
诸葛水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很自然地绕开了熊掌，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下。
“看来这段时间，大家都做了不少事。”
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正好，我刚联系过防卫大臣那边了，收获不多，但总算有点进展。”
“你是怎么做到的，日本政府那边的高官不是不打算见我们吗？”
王天慧靠在椅背上，语气疑惑地问道。
诸葛水镜露出一个保密的笑容，说道：“从几位友好的本地朋友那里，获得了一些情报。”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日本政府确实在准备一批军事物资，但他们的说法是用来治理近期频发的异形生物灾害，官方口径就是这么给的。”
“当然，对民间的说法肯定是熊害。”
“他们撒谎。”
卜离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格外清晰。
她指着异形棕熊的尸体，说道:“我和慧才遇到了一头异形熊。”
“在一个小巷子里，它正在……正在吃人。”
她顿了顿，似乎不愿意详细描述那个场景。
“如果他们真的有在作为，还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吗？”
听到这话，唐欣则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卜离，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能的政府有的是。”
“不过，无论怎么看他们的话术都是在堵住外界的嘴。”
诸葛水镜看着那具异形棕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沉重。
“很明显，它是被人为改造了。”
“在我的印象中，能做到这些的并且会做这种事的就只有一个组织——‘虫巢’。”
闻言，唐欣顿感疑惑，出声问了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能量产的生物兵器，用处还是很多的。”
“日本政府的说辞当然有敷衍的成分。”王天慧双手交叉搁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但我们还是得去调查这些异形生物。”
“理由很简单，不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没法理直气壮地去追问那批军事物资的事。”
“到时候日本媒体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说我们干涉别国内政，不让治理灾害。”
“到时候不光调查没法继续，连带着华国的国际形象都要跟着钻进下水道。”
他放下手，耸了耸肩，“我都能想象明天早上的头条了——‘政府治理熊害久不见效，全因华国恶意干涉’。”
“然后他们再煽动民意，搞不好后天咱们就得被逼得遣返回国。”
听到这里，休息区安静了几秒，众人都没有言语。
因为，王天慧的设想完全可能变成现实。
诸葛水镜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重点上。
“既然大家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那就从明天开始行动起来。”
“虫巢也好，其他势力也罢，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日本政府那层窗户纸自然就不捅自破了。”
话到这里，诸葛水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休息区里四下扫了一圈，问道：“对了，黄玄和克劳德去哪了？怎么一直没见着人影。”
唐欣将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抬起头来回道：“黄玄说他去办点事，让我们继续调查非法核弹运输的线索。”
“他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听你的指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空荡荡的过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至于克劳德——我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画面一转，东京某处不起眼的建筑地下，一间被混凝土与铅板层层包裹的密室内，周智正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通讯器那头在响了三声之后终于接通了。
“喂，是谁？”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是个女人，语气懒散而又透着戒备。
“是我，周智。”
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懒散已经褪了大半，换上了一种冰冷的戒备。
“周智？你打给小女子，是想做什么？”
“我是来找你结盟的。”周智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结盟？”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听到了一句颇为好笑的胡话。
“你自己说出这话，不会觉得害臊吗？”
“怎么，之前你把驻华国分部的人都埋进了坑里，这次又盯上小女子了？”
“别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
周智的声音依旧沉稳。
“这可不是偏见。”
女人的语调微微上扬，笑意底下压着尖锐的警觉。
“跟你结盟，可真是会要命的。”
“依小女子所见，还是离你远些能活得更久。”
“况且你跟虫巢的合作关系小女子管不着，也懒得管。”
“但小女子是绝对不会被你当枪使的，这话说的够明白了吗？”
周智等她说完，不疾不徐地开口，出声道：“别着急拒绝，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想要达成它，应该不容易吧？”
“而我能给你提供的助力，会远超你的想象。”
通讯器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在电流的底噪中若隐若现。
周智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对面之人的秘密。
“而且帮了我，你也算变相完成了复仇。”
“只要让这个国家付出我血淋淋的代价，对你来说，过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那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女人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的冷意淡了几分。
“想钓鱼总得打窝，你与小女子结盟，总归是要展示下诚意的。”
周智欣然答应，说道:“当然可以。”
女人轻声一笑，说道:“前些日子，我托人找寻的一样东西被你的老朋友以及山上澈心截胡了，你去帮我把他拿回来。”
周智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语气平稳而冷锐：“那么，‘东西’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
“「杀生石」。”
女人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周智沉默了两秒，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敲下去。
“还有，”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你口中我的那位‘老朋友’又是谁？”
女人的回答很快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华国国柱——南宫云。”
“这个人，总不用小女子介绍了吧。”
一阵沉默过后，周智微微叹息，道出一句:“净是挑些麻烦事。”
另一头，女人则是理所应当地说了句:“不麻烦的话，小女子又何必与你结盟。”
“所以，你的回答是？”
周智点点头，说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复活玉藻前要跟我商量下，到时候还能帮忙吸引火力。”
另一头，女人浅笑一声，说道:“可以。”
“那么，小女子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