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智操纵公孙娜娜走到周智近前，手中短剑抵在诸葛水镜的咽喉前，剑尖与皮肤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的脸毫无表情，呼吸平稳如初，握着短剑的手稳得像一尊石像。
周智透过她的眼睛俯视着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没有彻底倒下的人。
“早投降不就好了，”
公孙娜娜的嘴唇缓缓开合，声音机械又没有感情地说道:“还能免去皮肉之苦。”
诸葛水镜抬起头看着她，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肩被飞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在地上的积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暗红。
他的漆黑匕首还握在右手，但刃尖已经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至于倒下。
然而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他却忽然笑了出来。
先是极轻的一声嗤笑，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反复回荡，撞在锈蚀的钢架上，碎成无数片回音。
周智透过公孙娜娜的眼睛，沉默地看着这个放声大笑的人。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笑什么？”
诸葛水镜止住笑声，抬起头，一双被血水和汗水糊住的眼睛越过公孙娜娜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她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在看的人不是公孙娜娜，是透过这双眼睛注视着战场的周智。
他咧嘴一笑，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阐述一个公认的道理：“作为胜利者，当然是要在最后的时刻笑一笑了。”
周智沉默了一瞬，他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任何虚张声势的成分，但他也没有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嘴硬。
一念至此，他操控公孙娜娜的手，朝诸葛水镜伸了出去。
然后，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想停，而是被逼停了。
他下达了指令，灵能丝线的连接依旧完整，但公孙娜娜的手臂就是纹丝不动。
周智的眉头在密室中皱了起来，他重新发送了一次指令，加大了灵能量的输出，可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一种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逼得周智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诸葛水镜刚才说的话。
灵能丝线在他的感知中明明白白地生效着，连接是完好的，没有被切断，没有被干扰，控制链路从头到尾都是通的。
但是，公孙娜娜的身体就是没有反应。
下一刻，在他的感知中，公孙娜娜的身体开始倾斜。
先是握着匕首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匕首也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她的膝盖弯曲，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软软地向前倾倒，最终仰面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依旧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依旧是空无一物的木然，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任何控制了。
“怎么回事？！”
密室中，周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重新检查了灵能丝线的连接状态，完好无损。
他尝试发送强制激活指令，依旧没有响应。
诸葛水镜勉强地支起身体，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公孙娜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里裹着血沫和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总算是奏效了。”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从正面应对公孙娜娜的攻击开始，他就在默默地发动自己迈入五阶地境时掌握的灵技。[信息入侵·紊乱]。
与其他信息入侵手段不同，这一招的作用对象不是敌方的感官信息，而是敌方的生物体本身。
人体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根肌肉纤维的收缩，都是由神经系统中不断传递的电信号来控制的。
而这些电信号的传导，本质上也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只要是信息传递，他就能入侵，包括激素或者其他的一些东西。
理论上，这招可以无视灵能等阶的差距打出作用。
但是，它的缺陷同样致命。
一是需要的释法时间太长——从正面应战公孙娜娜开始，一直到自己被几乎打掉了半条命才发挥作用。
二是需要他本人持续操作，中途不能被打断。
而他全部的灵技都需要以自身信息作为介质，这就意味着诸葛水镜不能避免与释法对象接触，想提前埋雷是完全做不到。
现在，公孙娜娜体内所有负责运动控制的神经过电信号已经被他的能力彻底截断。
她的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但从指尖到脚趾，没有一块肌肉能够接收到任何来自大脑的指令。
周智还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而诸葛水镜已经打算撤退了。
毕竟再不跑，等周智本人来或者派一些更强的傀儡来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诸葛水镜看了一眼仰面朝天、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的公孙娜娜，又看了眼厂房外被自己捆住的倪红衣。
最终，他没有将两人带走。
他比谁都清楚，周智与倪红衣和公孙娜娜体内的灵能丝线有感知，贸然带走肯定会被周智找上门。
而诸葛水镜本人没有清除灵能丝线的手段，所以只能作罢。
况且，他猜测周智现在一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六阶天境灵能者的移动速度有多快，他不用想都知道。
所以眼下，只有撤退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诸葛水镜将漆黑匕首收回外套内侧，单手按住右肩还在渗血的伤口，转身朝外墙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在他身后，废弃工业区的午后阳光依旧被锈蚀的钢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那些集装箱的阴影之间，也洒在两具暂时失去了一切行动能力的躯壳上。
走着时，诸葛水镜的体内的微型机器人群正在加速修复他的身体，并且他本人还在用[灵技·信息入侵·紊乱]排出毒素。
两相叠加下，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全部行动能力。
等周智赶来，诸葛水镜早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