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兄?徐师兄?”
…
“萧统领?刘师兄?”
…
卫渊试探着轻唤几声,可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反复回荡几次后,便化为虚无。
他等了几息,见压根没人搭话,而且五感也没能感知到他们存在,这才意识到应该只有自己一人坠落此地。
眉心竖瞳缓缓合拢,只留下一道血色纹路,他借着肩膀上那层猩红光芒向四周望去。
这片地下空间比方才的洞穴要大得多,好似一座被掏空了山腹的巨殿。
头顶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的根系,应该是从万妖血母木的方向延伸过来。
见所有的根系都在朝着同一处缓缓收拢,卫渊便顺着那个方向走去,身形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走了没多久,卫渊突然止住脚步,抬头望去,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台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高台之上,好似由青石铺就,隐隐能看到人影立在上面。
虽然看不清真容,可散发的浓郁气息正是煞气。
是兵家!
卫渊心底一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许久之前的记忆,身形瞬间紧绷起来。
沙沙沙!
赤眼恶蛟从地面钻出盘绕在卫渊周身,青黑色的鳞甲和氤氲的暗黄气流将其保护得严严实实。
龙虎焚身煞如水流般攀上他的身体,化为一件厚实的煞衣。
就连窃阴阳图也贴在卫渊胸口浮现,安静蛰伏,随时能被唤出。
那时的一切经历都历历在目,这让卫渊不得不防,也不敢不防。
毕竟,那次荒地之行可是他离身死道消最近的一次。
坐在莲台上的八臂大妖施展出的通天手段,至今想起还会让他心有余悸。
咚!
卫渊双膝微屈,纵身跃上青石铺就的高台。
果不其然,石台上面站满了一道道披甲持戈的身影。
甲胄兵戈上还刻有诸如“大魏”“武卒”等卫渊熟悉的字体。
只是与那日在荒地中见到的有些不同。
卫渊凑近瞧去,只见被包裹在甲胄中的身影并不是像凶魂兵尸一般皮肉紧绷,气血全无,好似干尸骷髅。
反而是各个皮肉饱满,仅仅是样貌苍老,好似闭眼熟睡。
“应该都是那万妖血母木的功劳。”
卫渊低声自语。
“如此说来,兵家若是常年在此修行,没准真能压制住体内的狂暴煞气。”
“不说延长寿元,起码能安度晚年,不至于像外面那些同袍一样,临死前还要被煞气反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卫渊侧身小心地从一道道身影中穿过,不愿惊扰那些正在“沉睡”的大魏武卒。
突然,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
与此同时,
之前随意塞在身上的那团天木血晶也掉落在石台上。
奇怪的是如此坚硬之物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卫渊也全然没有发现。
此刻,他的所有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脚下所吸引,低头望去,绊住自己的竟是一条腐蚀生锈的铁索。
那铁索从一位兵家手中垂落,紧贴布满各种纹路沟壑的青石台面。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用力攥握的姿势。
本不该生长的指甲竟生长得极长,弯曲缠绕在已经铁索表面的锈迹之中。
见此一幕,
卫渊的嘴角不由得抽搐几下,握着青蛟戟的大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这怎么这么熟悉,莫不是…
他的目光顺着铁索的另外一边瞧去,只一瞬间,便瞳孔骤缩,那双狭长眸子瞪得溜圆。
只见一团接近两丈高的巨型大茧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大茧横卧在青石台面的最中间,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灰白色的肉山。
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丝状物,它们相互缠绕,竟同那日在荒地中见到过的别无二致,一看便是同出一源。
“轰!”
卫渊的脑袋像是炸开一般。
顷刻间,无数模糊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日若不是大魏解斗营的兵家前辈借体复生,恐怕他连一块骨头都留不下。
良久之后,
卫渊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垂首揉了揉额头,低声呢喃道。
“这里面封印的难不成又是一尊大妖吗?”
“无妨,就算是又能如何,如今的我不但修为大涨,还修了妖魔炼体之法,加上凶兵变,就算妖魔再强我也有一战之力。”
“它被困在此地数百年,想必早已油尽灯枯,能否敌得过我还是两说。”
倏地,卫渊的语气一滞,赶忙抬头朝着大茧上方望去。
只见大茧头顶上的岩壁上竟连一根万妖血母木的根系都没有。
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根须在距离大茧数尺的地方便转向其他方向,没有一根敢越雷池半步。
卫渊心中暗道不妙,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坏了,难不成这万妖血母木没吸它的血肉气血?
还是说这大茧拥有某种神异之力,连那棵凶名在外的古木都无法将根须伸入其中?
嘶!
一回想起大魏武卒肉身的状态,卫渊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若真是这样,那此事就有些棘手了。
此地本就是木灵之气的充裕之地,连那些大魏兵卒都能保持肉身不腐,仿佛沉睡。
就更别提里面封印的大妖了。
能被封印的妖魔能是普通妖魔?
人家定然是实力凶悍,气血旺盛,修为最少也得跟那八臂妖魔差不多吧?
而且其寿命悠长,比人族强上数倍甚至数十倍!
若是也被这木灵之气滋养了数百年,此刻,妖魔的状态说一句“恐怖如斯”都不为过。
就在此时,
掉落在地上的天木血晶像是受到了某种外力影响,眨眼间便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
只剩下里面那滴气血落入石台表面的纹路沟壑之中。
那滴血沿着那些交错纵横的沟壑缓慢流淌,经过那些兵家身影的脚边,穿过铁索下方的石缝。
最终,流到一位大魏武卒脚下便消失不见。
下一瞬,就听一阵脆声响起,在空旷的石台上显得十分诡异。
卫渊猛然转身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方才还背对着他的一具大魏武卒已然转过身来。
身躯挺直如松,双眼燃起森白的鬼火,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