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激动处甚至有几分颤抖:
“满香姐,你好好想想,人生是单程车,没有返程的,人生就一次。”
“你难道真要跟梅姐一样,认死理认到头发全白了、走不动路了才明白吗!你和梅姐非要让我带着一辈子的愧疚过完后半生吗!”
“我多希望你们俩的下半生,都能遇到真正可以托付的好男人!”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吼出来的。
范满香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一会儿拿起茶壶给各人添茶,一会儿又把分酒器挪个位置,或者反复摆弄自己新做的美甲,仿佛那些指甲上的碎钻花纹比夏良杰的话更重要似的。
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指尖也在轻轻发颤,这些细小的动作骗不了人。
夏良杰见她不接话,便转过头对上周志成:“周老板,自从金玲离开你之后,你一直单身到现在,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心里一直装着满香姐,从没放下过。我希望你和满香姐能重新开始,幸福的度过余生。”
周志成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阿杰兄弟,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我后半辈子最大的梦想,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夏良杰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酒杯里的酒液都晃了出来,冲着范满香大声质问:“满香姐,你听见了吗?你忍心让你当年跟家人断绝关系、义无反顾爱的那个男人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那一声拍桌子的声响,连卧室里的范念成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本来打定了主意不插手父母的事,可这一声实在太重了。
他怕干爹和亲爸之间闹出什么不愉快,赶紧拉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他来到客厅,在夏良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干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夏良杰喘着粗气指了指范满香和周志成:“我想让你妈和你爸重新开始,开开心心地过完后半辈子。可你妈一句话都不说,我就算把嗓子喊哑了她也不理我。”
范念成转过头,看向周志成:“你愿意和我妈重新开始吗?”
周志成回答得又快又干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
范念成又缓缓转向范满香:“妈,你愿意吗?”
范满香没搭腔,把脸扭向一边。
范念成没有生气,语气依然温和,但字字都带着分量:
“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你想的那些事情,都不现实,也不可能,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理解干爹的良苦用心,他希望你的后半生有人爱你、疼你,有人陪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日落,只有这样,干爹的心里才能少一份牵挂,他这辈子要牵挂我干妈一个人,就已经够累了。”
范满香还是不说话。
她在心里想的是:夏良杰就在茶山,离得又不远,以后想见面了,开车个把个小时就到了。
只要后半生能经常见到他,哪怕只是隔三差五吃顿饭、聊聊天,她就觉得很幸福了。
她根本没把周志成这些年的等待和煎熬放在心里,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
范念成见母亲始终沉默,脸上的温和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和决绝。
他一字一句地说:“妈,你说句话,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爸和好?如果不想,我现在就让我爸就走,永远离开你的视线,从今往后,咱母子俩再也不跟他相见。”
这话说得太绝了。
周志成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老泪纵横。
范满香的心里也猛地一紧,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孩子虽然平时温文尔雅的,可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认真的,说到做到,绝不留半点情面。
其实范念成在外面的做事风格,不会用在家里,他只是激一下母亲。
范满香终于不敢再沉默了。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周志成那双布满血丝的、写满了恳求和期盼的眼睛。
儿子那双锐利如刀、不带一丝妥协的眼睛。
最后是夏良杰,他眼睛里全是恳求,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阿杰……我虽然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但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然后她又看向范念成:“儿子,你也别逼我,这是大事,你让我好好想几天。”
周志成见她终于松了口,脸上立刻绽开了笑,赶紧替她打圆场:“对对对,这种大事谁也不能当场就做决定,得考虑,确实得好好考虑!不着急,阿香你想多久都行,我等着,我能等。”
夏良杰看着范满香那张写满纠结和挣扎的脸,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行,你好好考虑。我和周老板还有些话要单独说。”
周志成此刻心情大好,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阿杰,你还有什么话尽管说,今晚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夏良杰给自己和周志成各斟了一杯酒,“也就是给你提几个建议。”
周志成微微前倾着身子,双手搁在膝盖上,十分谦卑地说:“阿杰兄弟,你有什么建议,请赐教。”
夏良杰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周老板,赐教可不敢当,也就是我的一些想法吧,你听听能不能帮助你。”
周志成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好!阿杰兄弟,你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夏良杰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看向周志成:“周老板,咱俩再干一个,一会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周志成也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不会,咱就当聊天。”
两人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夏良杰放下杯子,这才缓缓开了口:“周老板,我知道力升电器厂是你一生的心血,从一个几百人做到现在上千人的厂子,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