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杀了她,川崎的盖子今天就炸。白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我今天也就白来了——盖不上的盖子,我不会再伸手。你们清你们的尾,我走我的路,就当我这两年从没出现过。

这话就差明说我翻脸了。

空气凝得像要滴下水来。伏特加的手还在怀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片连呼吸都嫌重的死寂里,一个懒洋洋的、毫无波澜的,从白洛那边飘了出来,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啊——好饿。晚上吃什么好呢……玉子烧?不行不行,某个人做的玉子烧放三分糖,甜得果然接受无能,还是让他做点咸的吧……

Gin,你喜欢吃什么样的玉子烧啊?”

仓库里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些崩裂,等待着老大发话。

琴酒看着她。

白洛也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我说错什么了吗的茫然,心跳稳得像一潭死水。

要么是疯了。

要么是有恃无恐到了骨子里。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在告诉面前这个男人同一件事:你吓不住我,你也翻不了我的盘。

漫长的三秒钟。

琴酒忽然动了。他抬手,整了整大衣的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个人情。

白洛屏住的那口气,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松了半分。

三条命。他一字一句,白洛,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花掉了什么。

我记性好得很。她立刻又笑开了,轻快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倒是你,Gin,三个人情用掉一个,还剩两个,我省着点花——

还有。

他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一步之遥。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阴影罩住她半张脸。

别让我发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直接碾出来的,这三个人里,有你的软肋。

白洛仰着头看他,闻言,露出一个近乎甜美的笑容。

软肋?她轻声说,我这种人最怕死了。怕死的人,哪敢有那种东西呀。

【我的软肋还不明显吗?是个人都能发现。只是这软肋,即使没有我,你们也动不了。

一个极其理智的拆弹警察,疯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哦~】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直起身,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小间。

伏特加连忙跟上跟上。卷帘门哗啦啦落下来半截,引擎声响起,倒了车,调头。

白洛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那辆356A朝出口开去,朝西北方向,朝千速藏身的那个路口——

然后,引擎声慢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翻书时扫过一行无关紧要的字。

白洛背着手,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目光落在仓库屋顶的锈迹上,半分都没往西北方向偏。

【困……回去要睡两个小时……不,三个小时……】

她的软绵绵地飘着。

一秒。两秒。

引擎声重新加速,轰鸣着远去,尾灯消失在仓库区入口的方向。

白洛又站着数了六十秒。

数到第六十下,她才慢慢地、慢慢地把背从墙上卸下来,果然装起来很累啊,白洛还是更喜欢随心所欲。

她在心里客观地想,跟这种人谈生意,寿命都是按分钟折的。都怪朗姆那个老登,每次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阵,他总是找麻烦,早晚要再报复回去。

她拿出手机。

第三个句号发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尖还有点发凉。然后她竖起耳朵听——西北方向,隔了两分钟,传来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慌慌张张但平平安安地,往出口去了。

白洛拎起她的纸袋,从侧门溜了出去。

——

她没有直接去两条街外。

她绕了个远,贴着冷冻厂的外墙,绕到一个能看见出口街道的角度,在巷子阴影里站住了。

远远地,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保险杠上有一道熟悉的刮痕——研二去年倒车的杰作。

然后她看见千速的摩托横在车头前面。

头盔摘下来,姐弟俩隔着车窗对峙,一个气势汹汹,一个面无表情。白洛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千速的手在空气里指指点点,看见松田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的口型,看见千速一把把头盔砸上他的引擎盖。

白洛没忍住,在阴影里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看见千速的目光往车里扫——副驾,后座。

白洛往墙根里又缩了缩。

差一点。

她看见千速拿起头盔,退后一步,又说了句什么。这一次松田没有立刻回嘴,他坐在车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白洛却好像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和他每隔几秒就往后视镜瞟一眼的动作。

他在找她。

千速终于骑上摩托走了,红色的尾灯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巷子里的白洛靠着墙,又等了三分钟,确认那辆摩托不会再折返,才拍了拍风衣上沾的灰,拎着纸袋,慢慢悠悠地绕出巷子,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

松田阵平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没转头。

三十六分钟。他说。

白洛坐进来,关上车门,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然后纠正他:三十八。

我数三十六。

那是你数学不好。她把纸袋放到膝盖上,理直气壮。

他终于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从她的脸色看到她还没完全回暖的指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把副驾的空调风口拨偏了两格,然后从杯架里拿起一杯香草奶昔,插进吸管,塞进她手里。

冰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化了。白洛吸了一口,嫌弃。

废话。

等很久啦?

还好。他发动车子,奶昔买了两杯,第一杯化完了,这是第二杯。

白洛捧着杯子,偏头看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绷着,左脸颊那道浅疤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比平时用了点力。

她就这么看了他几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放任一个软乎乎的慢悠悠地飘出去——

【……阵平的味道,好安心啊。】

车子微微歪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她一直闭着眼等着,根本察觉不到。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某人面无表情地把视线钉死在前方的路上,耳尖在三点钟的阳光里,红得非常克制。

白洛闭着眼,嘴角翘起来。

演了一整天了。在仓库里演没心没肺的掮客,在枪口下演满脑子晚饭的疯子,在巷子里演不存在的影子。只有这一声,她没演——当然,真的那部分比这个还要软上十倍,那个是不能放出来的,放出来某个人大概要把车直接开进东京湾。

车平稳地汇入街道。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问:

晚上吃什么。

白洛睁开眼,想了想。

其实她在仓库里就过这个问题了,用全天下最漫不经心的声音,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玉子烧。她说“我以为,你会更担心千速姐,她那副样子,可不像会放弃的。”

那边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和hagi。我记得你上次说我做的太甜。

今天想吃甜的。

【就跟阵平一样甜】

车里静了一秒。

松田阵平没回头,只是抬手,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掌心停了一瞬。

他说,甜的。

白洛重新闭上眼睛,抱着那杯化了一半的奶昔,听着引擎声一下一下,稳得像心跳。

人情又少了一个。三个人情,如今只剩两个。

不过没关系。

她在心里慢悠悠地想,棋盘还在她手里,盖子会盖回去,保洁阿姨会继续在新的大楼里擦玻璃,记者的稿子永远发不出来,神奈川那只小绵羊会被一点点引开这条线,明天还要带着她去吃蛋糕。

而她的,在两条街外,数着三十六分钟,等她回家。

窗外的横滨港慢慢退远,海面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

白洛在暖风里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

【……玉子烧要放三分糖哦。】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听给任何人。

只是说给开车的那个人听的。

方向盘后面,松田阵平极轻地了一声。

像接过了一枚棋子。

“阵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白洛突然开口。

“嗯?”

“我这样,似乎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千速姐对我那么好,我却在骗她。

零哥景哥也是,我……”白洛低着头,有些低落。

“这不怪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变成烟花了,尸体都不会留。”

“不许说,你明知道的……”听到这里,白洛都快有ptSd了,连忙制止。

“洛洛,你什么时候会因为这种事退缩了?我知道,你有时候会很在意亲近的人的想法,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看到的这么多。

我们只是普通人,能看到的,只有窗前,窗外的世界我们看不到。”松田阵平耐心的引导着,哄着这个时不时会因为某些事情自我怀疑的小姑娘。

离开仓库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东京,松田阵平带着白洛,走在海边,吹着风。

九月傍晚的风从横滨港外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白洛的发尾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拢,就那么低着头走,帆布鞋踩在木质步道上,一步一响,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

松田阵平走在她靠海的那一侧,黑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嘴里叼着根烟,没点。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想抽,但记得她说过,于是叼着,过干瘾。

我刚才说的,不是客气话。白洛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阵平,我在仓库里说一个人情换三条命,不亏的时候,千速姐就蹲在三十米外。

松田的脚步没停。

她抱着相机,后背全是汗,蹲了两个小时,白洛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想的是,查完这个案子,明天带我家小姑娘去吃蛋糕。而我在三十米外,拿她的命跟琴酒讨价还价,算的是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她停下来,扶着步道的栏杆,看海。

她给我夹肉,教我踢裆,抱着我说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白洛轻声说,我呢?我在算她如果死在横滨港,神奈川交通部和警视厅会不会一起咬上来——我连她的死法怎么用最值,都算好了。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防波堤。

零哥景哥也是。她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个需要护在身后的小妹妹。伊达哥那次车祸,我提前三天改了他值班表上的一个名字,他到现在都以为是自己命大。研二哥……研二哥其实知道一点,对不对?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太明白了。可他什么都不问,就那么陪着我演。

她转过身,背靠栏杆,仰头看他。

阵平,我救他们,到底是因为他们有用,还是因为他们是他们?她问,我现在自己都分不清了。你说,一个连救人都要先算回报率的人,是不是很坏?

松田阵平没立刻回答。

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回烟盒,然后走到她旁边,也扶住栏杆,跟她一起看海。看了大概有半分钟,久到白洛以为他不打算接话了,他才开口。

我问你个事。他说,你知道我拆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

不许说那个词。白洛立刻皱眉。

不说。他从善如流,我剪线的时候,不想你。

白洛愣了一下。

想你会分心。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的是剪完这根线,回去路上自动贩卖机的咖啡买哪台;想研二上个月赌输了还欠我一顿烤肉;想你上周念叨的那家店,周末排队要排多久。全是些破事。

他偏过头看她。

洛洛,人不是棋子。你以为你把我们摆上棋盘,是在利用我们?他说,棋子在你手里,是不会死的。你不是拿我们当筹码,你是把自己活成了那张棋盘——所有的刀都冲着你去,我们站在你后面,连风都吹不着。

白洛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你觉得你骗了千速?他哼了一声,她今天堵我车的时候,那个眼神,跟她十二岁发现我偷骑她摩托时一模一样。她什么都怀疑,怀疑我,怀疑那辆车,怀疑那杯奶昔——就是没怀疑你。

为什么?

因为骗子骗人,是图东西。松田说,她图你什么?图你多吃她两块肉?

白洛没忍住,地笑了一声,笑完眼睛又有点红。

你之前说,窗外的世界我们看不到。他重新看向海面,夕阳把他侧脸的轮廓烧得发暖,那道浅疤淡得几乎看不见,那就别看。你替我们看窗外,我们替你守着窗前。你每次从外面回来——窗前有灯,有饭,有人。

他顿了顿。

你管这个叫什么?

白洛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家。

知道就好。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掌心稳稳的,棋手回家,不丢人。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她的头发全吹到脸上。白洛抬手胡乱地扒拉,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开,一只手先她一步,替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带着海风的凉。

她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