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浑身发冷。
少时他也是听过君后传闻的,大齐最为惊艳才绝的好男儿。
文武双全,手段凌厉,不仅将一切内务管得井井有条,还在陛下未登基遇刺时一人拔剑砍杀了数十个刺客。
他以前也是很崇拜君后的,还希望能成为君后那样的人。
可进了宫,发现君后温温和和、不争不抢,软弱的做派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甚至让他有些看不上眼。
可今日看来…君后哪里是软弱,这是在蛰伏!
“主子,往后咱们还是谨慎些吧,君后今日……看着是真动气了。”侍从心有余悸。
林侍君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对、对……最近都低调些,晨昏定行万万不可迟到早退,规矩礼仪更是不能出错!
还有!传我的话!宫里任何人都不许再议论今日的事,更不许、不许再招惹那祁愿!”
最后几字,林侍君说得恶狠狠,可却也只敢咬着帕子咬牙切齿了。
要问今日之事谁最得意,那自然是祁家其他的君侍了。
纵使他们有些看不上膝下无子、处处隐忍退让的祁遥,却也不得不承认,祁遥强势,他们也能跟着强势。
宫中其他人各有心思,就连各处当差的宫人都悄然绷紧了神经。
养心殿
皇帝苏怀玉正批阅着奏折,听到内侍总管低声禀报完凤仪宫晨间请安发生的事情后,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哦?”苏怀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今日倒是威风!”
内侍总管躬身垂手,不敢接话。
苏怀玉想起祁遥那张俊美疏离、惺惺作态的脸,又想起祁家那些蠢货,只觉得分外恶心。
“让人留意着凤仪宫和祁家,还有那个祁愿。”苏怀宇重新拿起笔,“朕倒要看看,这到底是祁家的意思,还是他自个想通了什么。”
“奴遵旨。”
——
凤仪宫外,站着一对战战兢兢的父女。
“安侍君,君后有请。”
宫侍将二人领了进去。
“臣、臣侍叩见君后…君后万安……”
安侍君身形佝偻,面色蜡黄,一身半旧的宫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他一进殿便扑通跪了下来。
他身后的小身影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死死抓着父亲的衣角,只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
“起来吧,赐座。”祁遥淡淡吩咐。
两个软垫被放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安侍君却不敢坐,拉着女儿跪得更低了。
“臣侍不敢……不知君后召见,所为何事……”
他真真怕极了。
在这深宫里,像他这样失了宠、又无权势的透明人,被君后突然召见,通常只有一种可能,犯了错,要被处置了。
上午请安时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祁遥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小身影三皇女苏元柏身上:“抬起头来。”
苏元柏身子一抖,往安侍君身后缩了缩。
安侍君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小声催促:“元柏,快!快给君后请安!”
苏元柏这才哆哆嗦嗦转过身,学着父亲的样子磕了个头,声若蚊蚋:“女、女儿……拜见父君……”
祁遥点点头,示意宫侍扶他俩坐下。
“三皇女今年几岁了?”祁遥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安侍君一颤,连忙答道:“回、回君后…元柏今年七岁了,已经开蒙。”
“哦?”祁遥眉头微微挑起,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那本君考考你,昨日宫里的先生讲了什么?”
苏元柏嘴唇发抖,吓得直往安侍君身后缩。
安侍君也抖得更厉害了:“元柏,快…快回答君后的话……”
苏元柏这才哆哆嗦嗦探出头,带着几分哭腔:“讲、讲了《史记》……”
“讲了哪一则?”
“…女、女儿忘了……”
安侍君的脸瞬间煞白,连忙站起来磕头:“君后恕罪!是臣侍教导无方,元柏愚钝,求君后恕罪!”
祁遥没再追问,招了招手,示意侍从端上一碗精致的桂花糕。
“过来。”
苏元柏不敢动,安侍君连忙推了她一下,她才小步挪了过去,却在离凤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上前。
“本君会吃了你吗?”祁遥放缓了语气,拿起块桂花糕,递了过去,“尝尝。”
苏元柏怯生生看着他,又回头望望安侍君,不敢伸手。
祁遥也不催促,就这么举着。
直到苏元柏终于抵不过那香甜的气息,鼓起勇气,伸出小手飞快地接了过去。
祁遥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小手上,上面是几处冻伤未愈的裂口,糙得很。
“宫中分例,竟短缺至此吗?”祁遥淡淡开口,“还是说有人克扣了皇女的用度?”
安侍君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没有,没有!是臣侍无能!”
“皇女的教养关乎国本,不容疏忽。”祁遥声音冷了下来,“你身为生父,若连自己女儿都照顾不好,要你何用?”
安侍君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句话说不出来。
看火候差不多了,祁遥才缓缓道:“罢了。从明日起,每日下午申时,让三皇女来凤仪宫一个时辰,本君亲自考校她的功课。”
安侍君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君后要……亲自教导元柏?!
这不是责罚,这对他们父女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能得到君后的庇护,他和元柏的生活能好过许多!
安侍君高兴得泪水鼻涕糊了一脸:“谢君后!谢君后天恩!臣侍父女愿为君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回他说话都顺溜起来了。
“退下吧。”
“是!是!”
安侍君如蒙大赦,千恩万谢拉着还有些懵懂的苏元柏准备离开。
“等等。”
祁遥出声叫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