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头顶金光闪闪,看不清面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脚上挎了双老旧还沾染了泥巴的布鞋,右手拎着个布包。
比起祁家人说的乡下土包子,祁遥觉得对方更像这个世界上世纪的人。
等走近了些,祁遥才看清他的脸。
青年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五官生得极为出色,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怯弱或好奇,反而亮得惊人,带着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气势。
祁遥很久没看到这么典型的天命之子了。
有意思。
“这位就是傲天少爷。”
管家侧身让开。
祁傲天走了进来,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面留下了浅浅的泥印子。
祁三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假笑着站起身走过去:“哎呦,这就是傲天啊?一路辛苦了吧,快进来坐!”
她伸手去拉祁傲天的胳膊,祁傲天却轻微侧身闪开了。
祁三婶的手落了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
祁三叔见状,立马怒道:“果然是山里来的,不懂规矩!”
祁傲天表情不变,脸上淡淡。
“这鞋真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浪汉!”祁二姑上下打量起祁傲天,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哎呦,这和我那天遇到的那穷鬼一样!身上的寒酸气简直熏得我要吐了!”
“就是说呀!说出去都丢人!”
祁家的几个小辈也跟着阴阳怪气。
祁傲天眼皮都没抬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似乎早就料到众人会是这种反应。
“傲天!”祁父沉声开口,“我是你爸,你既然来了,就先见过长辈,这是你二姑,这是你……”
“不必了。”
祁傲天出声打断,声音清泠泠,带着山涧穿林风的冷冽。
“我来这儿只是看看祁家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勾了勾唇,笑不达眼底,“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祁父怒喝。
“不是我说,这孩子一看就没规矩,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个乡下的野孩子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这放肆呀!”
“大哥!你让他走!”
祁家人纷纷出言。
祁傲天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冷凝成霜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在祁遥身上停住。
祁遥不躲不避,对上祁傲天傲然的鹰目,任由那危险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
祁傲天眉头轻挑,嘴角极快地勾了一瞬,又恢复了平直。
他收回视线,看向祁家其他人:“规矩?你们祁家的规矩就是一群人对着我评头论足?还真是好大的规矩!”
祁母忍不住了:“你怎么和我们说话呢?我们可是你父母!我们不想你在外过苦日子,好心好意想让你回家,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父母?”祁傲天嗤笑。
“行了!”祁父打断,不耐烦极了,“傲天你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至于你身上的这衣服……晚些让人给你备些新的。”
“不用,我穿惯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祁父皱眉,“祁家有祁家的体面,你既然回来了,就得按祁家的规矩来!”
祁傲天抬眼看祁父:“是你们让我回来的,若不是师父说,我该了结因果,哼!”
他顿了顿:“规矩是你们的规矩,与我无关。”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果然是野惯了,不知天高地厚!”
“大哥,这种性子留在家里也是祸害!不想待着就让他走!”
祁傲天懒得再争辩,转身就要走,布鞋即将要踏出门槛时,后头有人出声了:
“陈伯。”
他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
出声的是刚才那个长相俊美,气质出尘的年轻男人。
其他人也纷纷望向了祁遥。
“三楼的那间客房才打扫过,舟车劳顿,他该休息下了。”
众人愣了,祁二姑瞪大了眼睛:“阿遥,你什么意思?你帮着这个乡下来要抢你位置的土包子?”
祁遥淡淡:“我本就不是祁家亲生的孩子,祁傲天才是,要也是我抢了他的位置。”
祁二姑话里话外听着像是站在他这边,但还不是想挑拨离间,让他与祁傲天斗起来,最好是把祁傲天赶走。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家产的对象。
毕竟他与祁家人没有血脉关系,日后争家产,他们可以拿这个来诟病他,但祁傲天就不同了,那是实打实的祁家骨肉。
祁二姑脸色一变,正想反驳,祁傲天却眯了眯眼睛,三两步闪身来到了祁遥面前,投射下一大片阴影,居高临下地望着祁遥。
“你就是祁遥?”
“我就是祁遥。”
祁遥没有站起来,仍是不闪不避地对上祁傲天直勾勾的目光。
“祁遥……”祁傲天侧头,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转,笑了,“哼!有意思!我记住你了!”
祁遥:“客房里有热水,换洗的衣物可以从我那拿新的,如果你还需要什么,让管家准备就是。”
祁傲天没再说话,祁父见他没有走的意思了,立马道:“老陈,先带他去住下。”
祁傲天收回目光,跟着管家上楼了,在楼道口又回头瞥了坐在红丝绒沙发、荣辱不惊喝茶的祁遥一眼。
假惺惺?
还是真大度?
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后,客厅里的其他人才纷纷指责起祁遥。
“阿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替他说话?!”
“就是!他回来了可是要抢你位置的!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呢?”
“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就该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祁遥没搭理他们,而是转头看向祁父祁母:“父亲母亲,祁傲天是你们的亲生孩子,总不好让外人看了笑话。”
祁家人脸色微变。
祁母张了张嘴:“阿遥,妈妈只认你这一个孩子……”
“母亲。”祁遥沉声打断,懒得与祁母装母子情深。
他对祁父说:“过几日刘大师就要来了,在此之前,家里还是安静些好。”
一句涉及利益的话,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祁父深深看了祁遥一眼,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夜深了。
祁遥在自己房间的大露台上吹着晚风,顺便与007梳理了一下目前记忆里能得到的线索。
“铛。”
身后的栏杆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