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重,却带着一种疏离:“予深,叔叔理解你。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不过这次你可要定下来了,毕竟你都三十了。你弟今年二十二,都已经结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一直这么飘着。”
苏母在旁边跟着点头,补了一句:“不过下次举行订婚礼的时候,可要公开了呀。你这个小姑娘年纪小,看着就没什么安全感,你这样藏着掖着的,人家心里多不踏实。”
“叔叔,阿姨,我真不是,我——”陆予深急得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
他从来没觉得这么狼狈过,哪怕在生意场上被人当面驳了面子,他都能笑着把场面圆回来,可此刻对着苏家夫妇这温和又疏淡的两张脸,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苏氏夫妇根本不在乎他带谁出席家宴,不在乎他和吴蔓宁是什么关系,不在乎他是不是还念着苏洛凝。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陆予深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清亮又从容,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安静的湖面——
“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陆予深猛地转过身。
苏洛凝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红色的晚礼服衬得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那红不是张扬的大红,是偏暗的朱砂色,缎面的质地在水晶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裙摆不长不短,刚好到脚踝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和一双银色细跟高跟鞋。
她头发是散着的,只在耳后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耳垂上坠着两粒同色的珍珠耳钉。
苏洛凝笑盈盈地看着陆予深,目光在他泛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掠过不远处的吴蔓宁——那一眼不咸不淡,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摆设。
陆予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苏洛凝已经越过他,走到苏母身边挽住了母亲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妈,你们怎么也不等我和小安一下,自己就先进来了。”
苏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和小安磨磨蹭蹭的,我和你爸先进来跟长辈打个招呼。对了,小安呢!你们应该一起去给陆家的长辈问个好。”
小安?
不等陆予深想出“小安”会是谁的时候,他就看到一个人影快速出现在了苏洛凝的身侧。
酒红丝绒高定西装,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眉眼——陆予安。
他出现后没有跟打招呼,而是先揽住了苏洛凝的腰肢,亲密地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把对方逗得直笑。
“陆予安你在干什么,你手放哪里?”嘴和手都比脑子快,这话说出口的同时,陆予深的手已经伸过去想揪弟弟陆予安的衬衫领子。
“你干什么?”知道陆予深习惯的苏洛凝先一步推开了他,“陆予深你够了,你做哥哥的,怎么能对弟弟动手?”
陆予深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洛凝:“阿凝,你推我?为了陆予安你推我,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夫!而且陆予安已经跟其他女人结婚了,今天就是他们夫妇认亲宴。”
不等苏洛凝回答,陆予深便直接伸手去拉人,只是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角,就被陆予安打开了。
“大哥,你怎么对我,我不在乎,但是请你离我的妻子远一点。”刚刚被苏洛凝护在身后的陆予安挺身而出,挡在了了苏洛凝的身前,“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但是如今作为大伯哥,请你注意身份,不要再纠缠我的新婚妻子。”
苏洛凝没有否认陆予安对自己身份的定义,甚至还故意和他十指紧扣。
陆予深站在原地,只觉得指尖冰凉。
所以“喜欢年轻漂亮”不是说的自己,所以“自己也该定下来”,所以“找到真正喜欢的人”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吗?
巨大的恐慌袭来,让陆予深慌了神。
等他清醒的时候,他只能看着苏洛凝和陆予安一起穿过灯光、人影,耳边是所有人对他们的祝福。
陆予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带着一股尖锐的烧灼感,可烧不到他胸口那个越来越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