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先笑了,然后站起来打量他:“哎哟,小晏啊!你看着倒是比之前长高了点,我记得下乡前,你比你顾清矮点,这会儿倒是看着比他还壮实一些了。”
李成旺放下报纸,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
顾晏规规矩矩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李悦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陈老太去倒茶,老爷子问了几句顾晏的情况——在下乡的地方过得怎么样,这次回海市待多久,有什么事情。
顾晏一一答了,说到自己已经在机械厂上班,又被派来海市学习技术的时候,老爷子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
等老爷子问完了,顾晏开口解释道:“爷爷,奶奶,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我们从三清那边带的,一点土特产,您二老尝尝鲜。”
陈老太看着那几样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可还是客套地说:“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李成旺虽然没说什么,但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意。
李悦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落了地。
本来李悦还担心,爷奶会因为顾清的关系,对顾晏态度不好。
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陈老太看了孙女一眼,心里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这丫头从进门起,眼神就时不时往门口瞟,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小晏啊,今天就留在家里吃午饭!”陈老太笑呵呵地说着,又拉起了李悦,“悦,跟奶进去做午饭。”
顾晏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那我进去给你们打下手。”
这话说得自然极了,像是在柳溪大队养成的本能。
只要他正常时间回家,都会帮着洗菜摘菜,就连碗筷也是他洗。
李悦说过好几次,说水凉,她来洗就行,顾晏总摆摆手:“水冷,我是男人阳气足,不怕冷。”
可夏天的时候,水不冷,也都是他洗的。
快两年的时间下来,李悦那双手被养得白嫩了不少。
昨天刚进家门的时候,陈老太就觉得有些不对——去乡下是去干活的,怎么自己这孙女气色反倒更好了,手也比从前细嫩。
如今听顾晏这么说,她心中就有了数。
大约是这个小伙子疼惜孙女,把那些脏活粗活都包揽了。
想到这些,陈老太看顾晏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李成旺坐在堂屋里,看着老伴儿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这么大年纪还吃醋,只是他觉得老伴儿这标准也太简单了,就这么一会儿就好像同意了,他的考验还没开始呢。
李成旺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道:“小晏啊,会下棋吗?”
顾晏正要跟着陈老太往厨房走,听见李爷爷叫自己,连忙转过身来:“会的,象棋和围棋都会一些。”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读书那会儿,我们数学老师就喜欢下棋,我跟着学过一阵子。”
这回答倒是让李成旺有些惊讶:“你还懂围棋?”
这年头,学过象棋的不少,街头巷尾随便找个大爷都能杀两盘,可围棋却是没多少人学。
李成旺自己年轻时为了讨老丈人欢心,才跟着学过几年围棋,后来老丈人过世以后,一直没碰上几个能对上手的——那几个大舅子、小舅子都没有学。
如今听顾晏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
“来来来,咱们好好杀几盘。”李成旺把报纸往桌上一搁,起身去柜子里拿棋盘。
陈老太瞪了他一眼:“人家小晏刚来,你也不让人歇歇。”
“下棋就是歇着嘛。”李成旺理直气壮地说,已经在桌边摆开了阵势。
顾晏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棋盘,有些为难。
李悦在旁边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把:“去吧,我帮奶做饭,你陪爷下棋。”
顾晏这才走过去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李成旺落子。
李成旺把棋盘摆好,推了推老花镜,问:“执黑还是执白?”
“爷爷执黑吧,我执白。”顾晏说。
李成旺也不客气,拈起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星位上。
顾晏跟着落了一子,不疾不徐。
两个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渐渐铺开一片黑白。
李成旺一开始还带着几分考较的心思,落子之间时不时抬眼看看顾晏。
可下了几十手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这小伙子哪里是“会一些”,分明是有些功底的。
布局有章法,应对不急躁,偶尔还有几步棋让他眼前一亮。
“你这叫‘会一些’?”李成旺拈着棋子,抬头看他。
顾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跟老师学了一年多,后来那个老师调走了,就没人跟我下了,不过爷爷你的围棋也很厉害。”
李成旺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盯着棋盘,手里的棋子转了半天才落下去。
这一盘下了将近一个钟头,最后李成旺以半目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