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树干的表面,在雨水的冲刷下,出现了一张张脸。
这些树在一瞬间好似发现了秦川等人,紧接着树枝抽了过来。
一点不友善,似乎把他们当做敌人一般。
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几十根、上百根,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那些树枝的末端尖锐如矛,带着破空声,带着雨水溅起的白色水花,带着一种要将一切外来者碾碎的暴怒。
“妈的,这些树疯了?”
秦川的青铜剑在雨中划出一道青绿色的弧光。
他侧身闪过第一根树枝,剑刃斩断了第二根,但第三根从他的背后抽来,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他被抽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更多的树枝涌来,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跑!”秦川对着胡卓贤喊道,一边挥剑斩断扑向他的树枝。
这种时候跑路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胡卓贤的手杖已经展开成银色屏障,挡在身前,挡住了几根刺来的树枝。
屏障在撞击中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尖锐的嗡鸣声,他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不断后退,鞋底在湿滑的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秦川且战且退,青铜剑在手中化作一道青绿色的闪电,将那些树枝一根根斩断。
但树枝太多了,斩断一根,又长出两根;斩断两根,又长出四根。那些树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伤口处流出暗绿色的汁液,然后在雨水的冲刷中迅速愈合,长出新枝,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疯狂。
他想起了碑文上的话。那些矛盾的话语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撕扯——“斧斤以时入山林”,“入山者不可伤及草木”。
他不知道哪一条是对的,哪一条是错的。
但他知道,他现在正在伤及草木,每一剑都在斩断树枝,每一剑都在制造伤口。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如果“不可伤及草木”是正确的规则,那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死路。
但如果“斧斤以时入山林”是正确的规则,那他现在的行为或许是被允许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按时节”,去砍伐木材。
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先遵从其中一条。
“你不要伤及草木!我来处理这些。”秦川朝着胡卓贤喊道,声音在雨声和树枝的破空声中显得嘶哑而急促。
他自己却不敢停。
既然没办法确定,那就两个都遵守。
他和胡卓贤一人遵守一个,总有一个能选对。
因为从一开始进入这片山林,他就已经在伤及草木了。开路的时候斩断的那些灌木、杂草、藤蔓,都是草木。他不可能回溯时间改变这个事实。
既然已经伤及了,那就只能继续。他咬着牙,青铜剑挥得更快了。
胡卓贤明白,只是撑着防护罩,也不随意出手。
避免对那些树木伤害。
可是那些树太强了。
每一根树枝中都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
那种力量顺着树干传到树枝,让每一根枝条都变得坚硬如铁、柔韧如筋、快如闪电。
秦川的剑光虽然在不断地斩断它们,但每一次斩击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而那些树枝的恢复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消耗速度。
“砰——”
他被一根树枝抽中了左肩,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翻滚了两圈,躲过了紧随其后的另一根树枝,从地上弹起来,青铜剑横扫,斩断了三根同时刺向胸口的枝条。
胡卓贤也被击退了,银色屏障上布满了裂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眼镜歪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因为他不怎么敢出手,所以只能被动挨打,比秦川惨多了。
秦川冲过去,挡在胡卓贤身前,青铜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扑来的树枝全部挡在外面。
但他的身体在颤抖,手臂在发酸,灵力在飞速流逝。
那些树的攻击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整个山林都是它们的盟友,每一棵树、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茫茫的山林全是活过来的树,根本没有地方可跑。
一根树枝从上方砸了下来,秦川举剑格挡,树枝砸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被砸得跪在了地上。
另一根树枝从左侧抽来,他来不及闪避,被抽中了腰侧,整个人翻滚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泥水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他又爬起来,又冲回去。他不知道已经摔了多少次了,身上全是泥水和血水,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不是。
胡卓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促:“你受伤了。”
秦川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一剑斩断了一根刺向胡卓贤胸口的树枝,然后又是一剑,又是一剑。
他的动作在变慢,剑光在变暗,脚步在变得沉重。
那些树枝像是猫捉老鼠一样,不急不躁,不紧不慢,等待着他们精疲力竭,然后给予最后一击。
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枝猛地抽来,带着破空的尖啸。
秦川举剑去挡,但那根树枝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青铜剑从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入了泥水之中。
树枝的余势不减,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胸口。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听到了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听到了胡卓贤在喊他的名字,然后眼前一黑,世界在旋转。
他趴在地上,泥水灌进口鼻,他想撑起来,但手臂在剧烈地颤抖,根本没有力气。
一根树枝在雨中高高扬起,尖锐的末梢对准了他的后背,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胡卓贤冲了过来,银色屏障挡在秦川上方,但那根树枝落下的瞬间,屏障碎了。
胡卓贤被冲击波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树枝再次扬起,这一次,没有人能挡住。
这些树怎么会这么强?
秦川一瞬间恢复了意识。
眼看着树枝又要落下来,似乎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去你妈的,真以为老子好欺负。”
秦川瞬间起身。
“紫焰——”
一道紫色的火焰从他手中冒出。
刚才自己不愿意用这一招,但是他们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了,那自己来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们全部都给老子去死吧。”
这一道紫焰下去,整座山都能给他烧秃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狂风从东方袭来。
风掠过,天上的乌云竟然被吹散了大半,雨水瞬间便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