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掌柜捋着胡须的手停住,颇为认真道:“哦?竟能制糖,这甜菜还真是一个好宝贝啊。”
“那可不,我听张大人说,六千多斤的砂糖,不到半个月就卖完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降价,都是按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出去的。
这么贵的价钱,不仅没有阻拦住客人们的热情,反而,让客人们想买更多。”
“唉,真是可惜,去年种的甜菜不多,所有的甜菜收上来,也只制出了六千多斤砂糖。
要是多种些,哎呀,我都不敢想能赚多少银钱……”
陆舟适时出声打断了齐斌的话,“齐斌,你别说了,回头张大人知晓了,该责罚你了!”
在座几人更加好奇了,他们迫不及待想从齐斌、陆舟口中知晓更多有关甜菜和棉花的事。
但,不知是齐斌真听进去了陆舟的劝解,还是醉了。
说完了那几句话,他的话一下子就变少了,众人挨个问他话,他驴唇不对马嘴地答着。
几人眼神一对,得,齐斌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得换人。
于是,几人又开始套陆舟的话。
陆舟是个愣青,几人问他的话,他答了,但又像是没答。
“陆大人,齐大人刚说的甜菜能制成砂糖,这是谁想出来的啊?”
“这我哪知道,我就一个普通衙役,赵掌柜,你问错人了。”
赵掌柜闻言,赶紧赔礼道歉,“是,是小人冒昧了。”
几人还不死心,使尽了浑身解数,他们们愣是没从陆舟的回答里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嗝,今儿个就到这里吧,我们该回去了,明日还要点卯,可不能迟了。”
说着,陆舟一把拉起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齐斌,半拉半拽将人拉了起来往外走。
“陆大人,我们送送你们。”
陆舟挥了挥手,“不必,我能行。”
两人踉踉跄跄地下楼,然后上了马车,几人目送着马车离开,随后再次回到了雅间。
“你们说齐斌方才说的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赵掌柜毫不迟疑,道:“齐斌此人深得张大人信任,他说出来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其余几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孙掌柜率先道:“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打听打听甜菜和棉花的消息,瞧瞧是否真如齐斌说的那般。
若是甜菜真能制砂糖,并且还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斤,那说什么我也要去分一杯羹。”
“我赞同老孙说的,先派人去打听一下甜菜和棉花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不能一股脑往里冲。”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初步的议程,然后各自回府。
别看在雅间里商议得很顺利,其实这八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赵掌柜连夜就派人去打听消息了,其他人同样不遑多让。
赵掌柜等人派人去查的消息,自然没有瞒住齐斌和陆舟。
齐斌和陆舟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让消息蔓延更广。
知道消息的人多了,他们便能从中挑选出最合适的人。
僧多肉少,对他们才是最有利的。
有齐斌、陆舟在背后推波助澜,赵掌柜几人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了更多有关甜菜和棉花的消息。
同时,赵掌柜他们的同行、对手们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整个府城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都想获得这个和官府合作的机会。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官府那边愣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放出来。
“官府那边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这次齐斌说的消息是假的?”
“应该不能吧,他说出来的消息就没有假的,我们再等等看。”
……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五日,就在众人的失望值快要达到顶点时,官府那边总算是放出消息了。
官府今年开春准备改良西平县境内三十六处盐碱地,改良后的盐碱地全部种上甜菜和棉花。
盐碱地改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希望诸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盐碱地……花钱改良盐碱地,这……”有人看到这个消息犹豫了。
“什么盐碱地,那就是一些种不出庄稼的烂地,老爷,你可别被官府的人骗了!”
真真假假的消息放出,张泽相当悠闲地坐在火炉旁与林师爷下着棋。
“大人,为何要让人放出盐碱地种不出庄稼的消息?”
“盐碱地不经过系统性的改良,便种不出庄稼,这个是人人都会知道的消息。
与其让他们从其他人口中知晓此事,还不如一开始,我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以免他们摇摆不定,后悔先前的决定。
我要的是坚定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盐碱地就像阳石、合凤、常陵县的风沙一样,不是一日便能治理好,它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投入相当多的银钱。
他们要有承受压力的能耐,我们才能全身心地相信他们,与他们合作。”
听了张泽的话,林师爷陷入了沉思,是他把改良盐碱地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林师爷自愧不如道:“我还是想得太过浅薄了,不及大人想得长远。”
“师爷不必妄自菲薄,若没有你的鼎力相助,我哪里能这般轻松。”
改良盐碱地后,盐碱地便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但,改良盐碱地不是一日便能成事,它得花上几个月,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甜菜能制砂糖确实很有诱惑力,但,需要承担的压力也很大。
赵掌柜等人纷纷犹豫、纠结起来,没办法第一时间就应下此事。
然而,张泽没有给他们太多的犹豫时间,三日后,睢园将举办一场小宴。
这场宴会由知府大人张泽亲自主持,届时他将招募一些合作伙伴,共同在西平县的三十六处盐碱地上种甜菜和棉花。
时间不等人,有时候过多的犹豫就会存错过机会。
同样的,有时鲁莽的决定,同样会使自己的事业陷入低谷。
具体如何抉择,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张泽稳坐钓鱼台,他相信自己抛出去的诱饵足够有吸引力,重利益的商人们绝对拒绝不了这么大的诱惑。
他们会笑着参加招商宴会,然后进一步被甜菜制成的玉霜糖、棉花织成的棉布所吸引,彻底挣脱不开他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