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没想到,一起大案侦查,效果居然显露到明面上,鬼子减少了对后方的空袭,在准度、破坏性这些上也大打折扣。
像是某处军需转运仓库,结果物资早输往前线,里面空空荡荡,结果鬼子飞机飞来一通狂轰滥炸,还有莫名其妙轰炸堆肥场的情况,而真实目标应该是有一段距离外的选矿场,二者都是成堆的东西。
甚至在前线,鬼子的进攻都明显欠缺了章法,往防线最硬处撞,错把主力当杂牌等等,一时间鬼子打得有点稀里糊涂。
不用说,鬼子情报体系受到了严重冲击,各项需要准确情报支撑的工作出现大量错误,当然了,也要从一些迹象看到,鬼子情报体系的底子依旧还在,只是出现了漏洞和混乱。
如此巨大的损失,鬼子自然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鬼子众多情报势力,同样在敌后展开疯狂报复,但不是像军统这样牵出一串,自身损失也不小,但各方在敌后发展的情报力量,损失同样巨大,尤其受到专门针对的军统。
各地站点又被扫荡了一轮,林默留下,目前由沙戾海负责统领的敌后队伍,同样受到波及。
除此之外,在鬼子的死命深挖之下,潜伏进其内部的部分人员,也被鬼子挖了出来,主要是潜伏进七十六号或其他汉奸队伍内的,当然,也有鬼子身份的精锐被捕。
看鬼子动作,估计还想复刻军统本次案件,不过那些人,局里多采用单线联系、彼此无交集的工作方案,很难牵出一串人。
再一个,查汉奸、查鬼子自己内部,日谍机关遭受的阻力,比军统还大,且军统还能直达天听,日谍机关肯定不可能有这待遇。
鬼子确实不把汉奸当人,但问题是,林默定下的挑拨工作一直都在执行,啸鸢那搅屎棍都留在上海,鬼子装也得使劲装,不然闹到离心离德,又是一堆乱子。
至于鬼子自己,鼓吹效忠天皇、宣扬武士道,哪怕是不信的人,敢让你怀疑调查吗?更别说信的,只会将你此举视作天大羞辱。
所以日谍机关在这方面上,刚整出点声势来,很快又迫于巨大压力而偃旗息鼓,当然了,肯定不可能就此罢手,只不过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
……
彭泽县江域,一支日军巡逻队拦下了一个“一条龙”,就是一条拖船,拖一堆驳船的船队。
不过这个一条龙,有一点草台班子,一艘不正规的改装小火轮,拖着一串帆船,速度极慢,航速估计只有几节。
船队内,有七八名浪人装扮的日本人,像大爷一样被华人船员小心的伺候着,这些浪人面对巡逻的鬼子,也没表现出多少惧色。
但看着船舱内走出一队军衔比巡逻艇船员更高的生面孔日军,浪人们微微皱眉,异常情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这队人登上船队,看了船舱内运输的货物,脸色明显不太好,随后要求巡逻队扣船扣人,巡逻队也立马依令行事,不过没扣浪人。
意思很明显,他们是听令行事,对方的命令无法抗拒,浪人要是有啥背景关系,自己去交涉,最后如何,巡逻队的人不管。
浪人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怨巡逻队,毕竟对方也留余地了,其也没有立马搬出背景压人,而是先试探了解对方来历。
听说对方是梅机关的,浪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过还是言明背景,说是有某位将军站台,生意嘛,往国府走私管控物资。
军官痛斥,浪人振振有词狡辩,说国府通过欧美也能买到这些,他们走不走私并不能改变结果,既如此,这钱为何不让他们挣了。
对于这套诡辩,军官嗤之以鼻,不过这是普遍存在的现状,他也不好惹众怒,只是按程序,要求他们靠港接受检查,里面有没有夹杂着更敏感的东西。
浪人没多说啥,他清楚自己背后不是对方直属上级,也没那么大实权与对方抗衡,但同时也很自信,对方不会因船上那些货而深究,毕竟那在走私行当里,是最寻常的东西,揪住不放,那就是没事找事,不识趣了。
走私活动在东亚飞速扩张,什么级别能碰什么样的东西,已经渐渐形成一套潜规则,只要不越线,谁伸手触碰,必然受到这个群体针对。
军官也清楚这些,并没有过多为难,不过核验的也非常仔细,一个货箱都没放过,逐一查验。
甚至对船舱底部一层泥也进行了盘问,该泥呈土黄色,像泥又像沙,军官总感觉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盘问船员时,浪人了解也不多,还是有名记账的船员解释的,说是木船会微量渗水,大雨大浪时也会有水进入船舱。
他们的船队航速太慢,路上时间过长,若水浸泡或晃动溅到货物上,货物会出问题,而这些土,是专门采买的,能让水渗入其中,上层表面又相对干燥,能保证货物不出问题。
据其所言,这是从某地淘出来的土,能把水蓄存,但里面又没有什么有机质,不会导致积水微生物繁殖发臭,且水蒸发快,水量有限时,表面还能保持一定干燥。
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军官有点好奇对方身份,船员解释,读过中学,以前在书店工作过,现在找不到工作了,只能跟船给人记记东西。
军官点头没多言,将船的内内外外,甚至船底都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让船队把货装回去继续启航。
看着缓慢驶离的船队,铃木出现在搜查军官的身旁,听着其讲述,铃木眉头微皱,对方真的没问题?他的内线冒死传回的情报,指向的应该就是这些人。
铃木,岩佐将军多年的心腹,没错,岩佐成功突破佐官限制,已经成功晋升少将,他们这些心腹,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但他们并没有感到高兴,在与军统的交锋中一次次吃亏,让他们倍感憋屈,尤其是他,自战前到现在都多少年了,他太想找回一次场子。
之前,他们负责内查,结果刚有一些成果,内部便传来巨大压力,让他们不得不暂停,当然了,他们并没有就此放弃,只不过转换了调查的方向。
他根据情报,南昌、鄱阳湖、赣江一线,中日走私极其庞大,他的线人传回消息,其中疑似藏着一个巨大的猫腻。
随后他的线人便出了事,不是被抓获,而是直接被解决,这也证实了该怀疑,最后传回的消息很模糊,但指向了内外勾结等。
铃木秘密搜集了情报,发现对方藏得极深,但线索还是隐隐指向了一些走私船队,确认搜集不到什么有用情报,于是决定亲自查探。
南昌及周边是走私活动的核心,派驻在当地的官员乃至部队,必然没少参与其中,铃木肯定不会头铁,给自己找一堆麻烦。
于是经过研究,他选中了入鄱阳之前,不太引人注意的彭泽,在此地拦截走私船队搜查,确实有大量船队走私管控物资,甚至很敏感的东西也不少,但始终没查到他想要的。
他和搜查军官走进办公室,军官掏出手帕,打开露出其中已经碎裂,土黄色似土似沙的东西。
据军官所说,只有手上这样东西和船上记账的那位文员,他无法确认是否有问题,其他的,都清楚明了并没有什么疑点。
铃木拿起一小块土黄色物件在手上捏了捏、搓了搓,眉头轻皱,确实有点奇怪,不像黄土不像沙,他也辨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考虑了下,拨通电话,让人按对方所言去查一查,至于眼前的东西,也分出一些,让人带着找人研究,留下的再分出一份,他们自己也研究研究。
随后几日,他们又盘查了不少船队,情况多少发现一些,但都并非铃木想要的,不过他们倒是在另一条船上,又发现了一样的怪土。
据打探传回的消息,在对方所说的地方,确实有人淘洗该物,说是用来调配釉料所用,价格低廉,特征也没太大出入,确实有可能被人拿去铺在船底。
为保险起见,已经有人带着样品赶来,比对一下看看是否一致,找人研究,找了一些人,都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他们自己也没研究出什么头绪来。
又过了数日,铃木都快把这东西遗忘了,东西送来了,一上手他便察觉不对,船上那东西更压手,而且要沉得多。
他一面让另两队人加紧研究,同时让军官带人去调查载有黄土的船队与那艘单独的船,能拦尽量先拦下来。
次日,关于一条龙船队那边的消息传来,在南昌城烟柳之地,找到了正寻欢作乐的七八名浪人,据他们所说,船队已经移交,由专人带着船队到国府地盘交割去了。
军官带人一路秘密追查,结果进入国府地界,该船队便再没有消息,甚至船员也消失无踪,没办法只得折返。
而铃木这里,也终于搞清楚所谓的黄土是什么东西,不是去找专家那一队人,恰恰是手底下那一队。
让他们研究,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这是啥东西,在县里找人问了,同样没头绪,但上面催得紧,他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用火烧、用嘴尝,各种办法轮番试,最后有人提议炼一炼,正好县城有家能打金银器的,拿着那些黄土放坩埚里一炼,结果炼出一颗金豆子。
众人都惊了,面面相觑,又回去取了一些黄土,再一炼,还是一颗金豆子,铃木闻言赶到,再三向金店确认没搞鬼,也是看着金豆子发愣。
调查的军官带着浪人回来了,一条龙船队与另一艘船,都彻底失去了消息,不用说,肯定是察觉到他们的动作后收了尾。
对浪人进行了盘问,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有人出钱让他们跟船押送,应对一路上各种关卡,让船队顺利到达南昌。
随后便能拿钱潇洒,然后等船队带好货折返,他们再一路跟船押送回江浙,更多的,他们不关心也不会去探究。
当然,其中肯定有隐瞒,像他们背后的人,还有一路上的关卡为何能够畅通无阻,铃木一问便装傻充愣,要么说没亲眼见过,要么说之前被拦时所言皆是胡诌。
估计哪怕用刑,他们也不会轻易交代,铃木也没深究,这几人不像是在说谎,黄金之事应该确实不知情,甚至可能与他们背后的人也无关,不然不会明晃晃为其站台的。
经过铃木一番沟通,对方倒是也提供了一些有用情况,一个,是黄土铺船底,已经搞了很长一段时间。
运金方不可能让金子一直留在船底上,大概率运入国府后便会被取走,换成真黄土,然后再换金土,所铺土运输,他们已经跑了十几趟,若每一轮都运真金,那运输的数量可就太惊人了。
另一条线索是,船队返航每次都停在南京周边,哪怕运至更下游,同样会折返,理由是可能会被游击队袭击。
铃木认为,对方将黄土换金土,大概率便在那附近进行,没留在这边继续耽搁,铃木带人搭乘快船,赶到了南京进行调查。
将金铺银楼,乃至银行等具有熔炼黄金能力的地方查了一圈,却没能查到任何线索。
不过,他派去找专家查证金土的小队终于传来一则有用消息,金土学名海绵金,是利用化学手段提纯黄金过程中的产物。
专家在上海,铃木亲自乘坐飞机前往了解详情,专家详细为他进行了介绍,甚至亲自演示了一番。
先将黄金熔炼成金液,再倒入水中打散成碎金,随后倒入浓盐酸、浓硝酸配成的王水,将黄金溶化,再用锌丝这些置换出黄金,随后溶锌,过滤烤干便能得到海绵金。
观看试验的过程中,铃木发现了一点,想得到海绵金,消耗的化学原料不少,别说船队运送十几次,哪怕只有查到的这一次,消耗的化学原料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