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来者的角度来看,那妥妥的就是迷宫之兽的雏形,这个突然出现的迷宫,也不过是索尔王族和权杖会的试验地而已。
只不过在当时看来,这就是迷宫之主从迷宫里跑了出来而已。
双角的牛头怪站在凌乱的人群之中,它的头颅完全就是牛的头颅,两根冲天一般的巨角如长枪一般,迷宫依附于接近两个成年人高的身体之上,为它形成了粗糙但厚重的装甲,即使如此,那恐怖的肌肉依然呈现出爆炸般的形状,哪怕没有武器,但只要把双拳紧握,就是很不错的双锤。
看到没有将小莱德一并在挥打之中打倒,它那张骇然的牛脸立刻对准了居然还想要妄图攻击自己的小莱德,喘息之中,冲击力十足的火焰就从其中喷出!
在如此距离之下,小莱德只能仓促地举起左手的魔法杖,一级自然魔法·水波在魔法杖的圆头上荡漾,碧蓝色的波动被喷射的火焰冲击成圆弧的形状,反而更好地将小莱德保护了起来。
那些七零八落躺在附近的学生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先是吃了牛头魔兽的一拳,拖着断裂的骨头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又分得了散开的火焰,又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而待到火焰散去,小莱德从升腾的火光中骤然破出,他握住长剑,踏步向前,,快速起跃,以此获得优势的攻击位置。
与此同时,二级冰霜魔法·冰刃在男孩的口中吟咏中,让长剑变为了一把释放着冷冽气息的冰剑,对准牛头魔兽的牛角平去。
然而,牛头魔物的反抗极快,它巨大的双臂有着和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看着那向着牛角划来的蓝色长剑,两只如同锣鼓的手掌轰然拍下,接住了莱德的兵刃,火焰在此刻在两掌之间燃起,将冰蓝色的刀刃全部融化,显现出长剑原本的材质。
“雷电的玛娜,我引你的骨,引你的血,引你的灵而来。”小莱德没有任何的惊讶,他的口中还在吟咏,“现在,从自然中剥离,现身于我之身前吧,雷团!”
二级自然魔法·雷团。
跳跃的电弧在瞬间以成团的形式出现在了小莱德的面前,火焰和雷电发生剧烈的反应,在小莱德和牛头魔物之间轰然炸开!
不仅如此,沿着被火焰融化而来的水流上都覆盖了一层电弧,顺势将牛头魔兽麻痹,让其的动作缓慢了很多。
而在爆炸波及到自己之前,小莱德便踩住牛头魔兽挥舞的巨臂,以完美的后空翻迅速拉开和牛头魔兽的距离,随后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从爆炸之中挣脱,双眸通红,并且原地发出暴怒的咆哮的牛头魔兽。
看起来,自己的运气还没有烂到那个程度。
对手是一个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并且能够使用魔兽的强大对手,这不就是小莱德希望的战斗吗?
小莱德并没有因为这只样貌过于拟人的“迷宫之主”而感到畏惧,因为他知道有基本的知识,知道一个十几层的迷宫,最多也就孕育出二三级的魔兽,眼前这个大个最多最多就是比小莱德强一点,如果这家伙在嘉兰王都市中心出现,那恐怕活不过十分钟,巡逻的王国骑士会当场把它拿下。
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如此思考着,看着如同疯牛一般——不对,就是疯牛的牛头魔兽向自己冲来,小莱德一样重新为长剑附上熊熊的烈火,挥舞起了火红的剑舞!
牛头魔兽的攻击很快,又快又猛,粗壮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沉闷的破风声,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落在普通人身上也能打碎骨头。
小莱德用长剑和魔法杖来对抗,他没有硬接的必要,对方的力量很惊人那又如何,小莱德凭借着小巧灵活的身体,只需要用一点技巧就可以将那股冲击力完全卸掉,甚至没必要双手持剑,让空出来的左手以魔法杖在攻击的间歇释放不需要咏唱的一级魔法,调整着战斗的节奏。
如此的对轰持续了好几十秒,在注意到牛头魔兽有了蓄力的迹象,想要来一个大的之后,小莱德便主动出击,他的脚步错开,身体如同贴地滑行般侧移,火焰附着的长剑在间隙中反手斩出,那把比自己手臂都要长的长剑比起劈砍更像是轮砸一般斜向上砍入牛头魔兽的腹部,在牛头魔兽厚重的矿石装甲上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剑锋未能深入,反而震得他的手腕微微发麻。
这层粗糙的外甲就注定小莱德必须要想办法从上方进行攻击,不然的话,很难造成有效的攻击。
只是,小莱德的目的就不在于此。
下一瞬,牛头魔兽猛地踏地,地面震颤,它整具身躯带着蛮横的冲势压来,双拳如同落下的巨锤,向着小莱德所在的位置而来。
小莱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琥珀色的光芒在魔法杖上闪耀而出,他不退反进,在极限距离之中俯身切入,凭借着轻巧的身躯躲过了那岩石轰炸般的巨拳,这时候,魔法杖比较锋利的末端在小莱德的用力之下,重重刺入到了牛头魔兽的皮肤之中——
一级奥术魔法·微引。
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小莱德和牛头魔物之间浮现,让小莱德的重心在瞬间改变,他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偏移开来,擦着牛头魔兽的拳风滑入其内侧。
与此同时,牛头魔兽也因为自己悍然砸下的力量导致瞬间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在地上狠狠地摔下。
这个临时的想法真的有用。这不仅让小莱德有了不小的信心。
所谓如兽一般灵活流畅的战斗,不是完全舍弃思考,而是如同野兽引导猎物一样,把战斗的节奏掌控到自己的手中,这样,就能相信自己接下来所作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就不会再产生犹豫一样的感觉。
相比之下,小莱德可以感受到另一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活跃了起来。
是喜悦。
是激动。
是欢愉
原来,与兽的战斗——是这么回事吗?
一种难以言述的狂喜在小莱德的心中膨胀,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在这种时刻血脉喷张,心脏都在微微颤抖,在战斗之中感受到情绪的高昂。
原来自己——是这么喜欢战斗的吗!
小莱德都没有注意到,在与牛角魔兽战斗之中的自己是在发笑的。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这样!
小莱德将长剑翻转,由下而上,直取其肩膀上没有装甲覆盖的位置,想要挑开牛头魔兽的脖子。
然而,在察觉到小莱德剑刃的刺入之后,牛头魔兽发出怒吼,肌肉骤然绷紧,剑锋只切入寸许便被卡死,随后便摇晃着身体,想要站立起来。
但是这时候的小莱德已经将身体登上了牛头魔兽的身体之上,他感受着牛头魔兽想要将自己甩下来的动作,只是吐出了一口冰冷的寒气。
一级冰霜魔法·冰冻气息。
一层淡白色的寒霜瞬间覆盖在地面之上,牛头魔兽的皮肤之上立刻挂上了一层白霜,紧合的肌肉也出现了松动,晃动身躯的幅度也慢了很多。
小莱德身体侧旋,贴着那几乎擦过胸膛的牛角掠过,调整了一下位置,几乎要骑在牛头魔兽的脑袋上,然后张开了嘴,狠狠地啃噬在了牛角之上。
牙齿在这个时候拓展出了黑色的獠牙,一层晦暗的影子气息阴冷地缠绕在了牛头魔兽的牛角之上,牛头魔兽立刻爆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一级暗影魔法·啃噬之影。
不管是迷宫之主也好,还是普通魔物也好,都只是玛娜构成的生物,啃噬之影可以干扰它们体内玛娜的流动,相当于削弱它们的自愈能力。
这下子长剑没入牛头魔兽的部分更深了。
只是暗影魔法带来的剧烈痛苦让牛头魔兽的动作又恢复了从前的强度,它的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胸膛剧烈起伏,迷宫装甲之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亮起,像是某种原始而混乱的力量在被激发,以至于整个身躯都在疯狂甩动。
小莱德双手持剑,稳住身体,同时一点一点地拧动长剑,破坏伤口。
在这个过程中,小莱德一直在注视着,牛头魔兽不断愈合的伤口到底是用的从哪儿来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分辨出迷宫核心的位置,进而彻底破坏掉这只魔兽。
可是,伴随着一声猛烈的吼叫,一股噼里啪啦的火焰从牛头魔兽的身体内轰然爆发而出。
三级火焰魔法·火焰炸弹!
这是将火焰压缩,以获得如同炸弹一般威力的魔法,这个魔兽居然会用三级的魔法!
巨大的冲击力将牛头魔兽身上的装甲一同炸碎,此起彼伏的爆炸给一边把小莱德炸得焦黑,一边让他难以继续保持平衡,长剑在此刻也在微微震颤,发出悲鸣,它有点支撑不住了,因为小莱德买的就是很便宜的剑,砍砍普通魔兽还行,现在能在三级魔法之下还能坚持不断,已经可以说是良心武器了。
但是,伴随着一道淡金色的光辉在小莱德的身上闪过,他便迅速稳定了自己的状态,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
火焰,再次燃起。
冰霜,在剑脊凝结。
暗影,贴附剑锋。
奥术,在脚下流转。
自然的气息在空气中隐隐回响。
六种截然不同的一阶魔法,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之中,来和火焰炸弹形成对抗。
然后,插在牛头魔兽小腿上的魔法杖,亮起了火红色的光芒。
小莱德的引用就此完成,二级火焰魔法·猛火“蹭”得一下就开始了燃烧,连带着小莱德一起纳入火焰之中!
两股火焰混在一起燃烧,只为了毁灭!
看到这样的场景,有学生忍不住想要上来帮忙,毕竟再怎么说小莱德也是国立魔法大学的学生,就这样烧死了肯定不太好。
“别动!”
尽管此时此刻,腿都被吓软了,只能用双臂撑着猛烈颤抖的身躯,玛琳还是发出尖锐的声音,“谁也不许上前,谁也不许去帮这样羞辱我们的家伙!”
学生们还在犹豫,毕竟人命关天,这时候再和玛琳一起胡闹,可就有点问题了。
“找到了。”
也就是这时,火焰之中骤然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小莱德没死,他用一级神圣魔法治愈术贴着自己的身体,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在牛头魔兽的胸口靠近脖颈的那个位置。
那地方,并没有在火焰的吞噬下,有明显的扭曲,换言之,那地方有实体,不是由玛娜构成的。
也就是说,那个就是迷宫核心!
小莱德用尽全力,用长剑将伤口拉开,制造出一个可以直通迷宫核心的通道,牛头魔兽这时候和疯了没什么区别,它满地打滚,以火焰和身体碾压,要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家伙粉碎。
望着那枚闪耀的宝石,小莱德全身的鲜血都在此时此刻剧烈震荡,他身体之中所有玛娜都在此刻一同涌出,汇聚为了纯净的白色,伴随着刺出的长剑向前——
那枚迷宫核心轰然破碎!
火焰逐渐熄灭,巨大的牛头魔物也像是灰烬一般,重新变为无序的玛娜,归入到天地之间,只留下身体被烧得焦黑如碳的小莱德。
而就像是所有故事里都会有的情况一样,等到小莱德解决了牛头魔兽,被冒险者们叫过来的骑士们才姗姗来迟,打扫战场。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以一人之力打倒魔兽的男孩,谁也没注意到,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之中,某个额头上缠着绷带,像是被什么人用棍子重重敲击过的女孩看完了这一整场的战斗。
那是一个安静下来后很漂亮的女孩,金发,红眸,皮肤虽然很白,但不是那种久居阴郁之地而闷出来的死白色,而是透露出健康和生命力的白色。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动,只是在看完战斗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这里,就仿佛未曾到来一样。
只是,她记住了那个男孩的笑容,记住了这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