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褒来对自己刚回到密都军部里,如影随形围在身边不肯松懈的庞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看着他安排人忙里忙外,为公主在此处密都军部内最大的营帐中,用那层碍眼明显的厚毡布围起的一个房间,连香将军存起来不舍得用的边疆虎皮被褥,也一并给她使后,香褒来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忧心于,摆在距离帐门处那张多出来的单人床榻,成为庞明保护公主方脂嫣几日下来的一道屏障后,正准备将厐明从自己的视线中支走,结果,公主迫不及待提出上山看红狐的条件,无异于给毫无防备的香褒来制造刚回密都的压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答应她和庞明之后,让他们领略红狐的魅力,使公主完全可以相信他,再组织力量,猎取一只活的红狐。
密都这个地方,根本不像公主出发前,考虑的那样,人声鼎沸处,尽现繁华。
恰恰相反,入营帐内半日,四周异常的安静,外面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不说,空气中到处充斥着,持续五年的边疆与齐国之战的悲怆伤感氛围,使方脂嫣一点儿劲都提不起来!
她随香大将军坐车从宫中的一品诰命大将军府,来到密都军部,对帐内庞明自告奋勇未围起一处适合她休息的临时房间前,帐内严肃得惊不起一点儿波澜的环境,感觉失望透顶!
如果,香褒来此番带她到密都,实现不了猎只活的红狐,制套新衣给她的愿望,公主回宫后,有这个大放厥词并且异想天开的一品诰命大将军罪受!
方脂嫣故意在午餐结束,自己那间还算舒适温暖的屋建好后,容不得香褒来多做休息,提出马上随他进山林,看红狐出落其中的壮观景象。
尤其是庞明将军一心一意地呵护她的做法,更加重她的疑惑,究竟香褒来为引起她的注意,夸下海口,带她前来看他的战绩,还是真的上山,准备猎红狐的事宜呢?
方脂嫣说出上山的要求,随之香褒来便不假思索地答应它,安排魏甲和其他三名勇士一同出发前往红狐经常出没的那座山。
山上的林木,在一月份快要来临之际,满眼的树叶都凋零,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先后伴随一行马的到来,将它的一片全新景象展示给香褒来和公主等人身上。
香褒来领头骑一匹适合狩猎的良驹,副将魏甲恰坐在他身后,想借此机会,向他证实一些事。
由于,事出突然,昨天早上,香褒来不知因何事,离开将军府有段时间。
回来时,他身边便出现公主方脂嫣的身影,为不知其所以然的副将魏甲,被蒙在葫芦里,一直小心翼翼地守在香将军之侧,问不得它的发生,是何缘故?
接着,香将军慷慨接待公主方脂嫣在大厅中,毫不吝啬地向她展示那幅藏在书房暗室内的密都红狐图,居然同意带她来密都猎它,简直使魏甲看不下去!
一起用午膳的过程中,公主签下的那份保证书,指明此次所猎红狐要活灵活现的一只,觊觎它那双红色的眼睛,非要以它所制的帽子,这个条件好达成吗?
一点儿都不好办!
它丝毫不比最后一战,千钧一发之时,由香褒来在子期掩护下,用王坚身后那把匕首刺入他腹部要差多少!
红狐这么有灵性的动物,有那么容易被香褒来活捉吗?还必须捉到的它毫发无伤?
昨日在大将军府的午膳结束后,香将军的两辆马车皆已安排好,由副将魏甲和丫环莲儿坐后面那辆,紧跟前面那辆,马不停蹄赶到密都军部,已经今天早上五点钟。
庞明接待香将军,可谓花样百出!
他不但对公主嘘寒问暖,连她几日下来的饮食起居,也事无巨细,全都涉及。
这么一折腾,害得一直无厘头的魏甲,直到香褒来表明骑马上山观察红狐,才让他坐身后,前往山林深处。
“褒来,你对公主言听计从也就罢了,怎么脑子一热,连密都红狐都搬出来,已然无计可施吗?任由她差遣!”
魏甲在他骑的马上,爬他后背中,低声询问他的话,包含的无奈和不服,令香褒来忍不住叹口气。
“我若不这般运筹帷幄,恐怕自己的姐姐香菱如今已受尽公主的凌辱,连我送她那套从王坚营帐内搜到的那套战利品,也要被她强行掳去。”
香褒来终于讲出事情的起因,引来魏甲更大的好奇心。
“公主昨天早上在宫里见到你姐姐吗?还看到你送她的那套战利品?”
魏甲询问着他。
“恩。不是怨家不聚头!20年前,方脂嫣的母亲方云舞入的冷香阁,和我姐姐香菱是一样的作用。她们五个女子,谁能撑过一个月的选妃之期,被皇上娶到,谁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皇上的嫔妃,身份地位明显提高不说,几乎一呼百应,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香褒来的思绪,停留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岁月,记得当年入宫的姐姐香菱满怀期待,进到冷香阁,对成为皇上的人,可谓信心满满!
“这么说,你姐姐输给方云舞,她赢得皇上的心,嫁入方嫔阁,而你姐姐沦落至寄人篱下的田地,只能投靠皇后娘娘做她的贴身丫环?她进宫前,在黄风谷内,皆需身边的丫环伺候于侧,选妃失势后,是那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至今也无头之日!”
魏甲重复的话题,似乎又多获取些内容。
“正是!”
香褒来的回答,显得苍白无力。
“方嫔娘娘为皇上生下的公主,就是近在眼前的方脂嫣吗?”
魏甲接着问下去。
“这你算问对了!方脂嫣若是方嫔娘娘为皇上所生的女儿,她昨天早上,遇到在花园内身穿那套边疆战利品散步的姐姐香菱时,怎么刁难她都行。问题的关键,方脂嫣根本不是方嫔娘娘和皇上亲生的,性质便大有不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出面调解矛盾,把公主从姐姐面前到至大将军府,自然别有用意!”
香褒来道出的玄机,令魏甲听得目瞪口呆。
“方脂嫣不是方嫔娘娘和皇上所生吗?这也太匪夷所思些吧?”
魏甲对这个公主的身世,愈来愈感兴趣。
“昨天早上,公主在花园内拦住我姐姐,对她提起的无理要求,激怒我姐姐和姐夫二人。姐夫练熹到大将军府内,与我说明它,并且提醒我,方脂嫣非真正意义上的公主。她才生下一个月,就被遗弃在静慈庵静溪泉边,正好由经过那儿的方嫔娘娘遇见。方嫔娘娘可怜此女弃婴的处境,将她抱回宫中方嫔阁,想当女儿抚养她。结果,因意外流产不能再孕,与方嫔娘娘争抢这个弃婴来养,惹恼方嫔。方嫔求助的颜妃娘娘,位居二等嫔妃,进入宜妃阁,把女婴抱回方嫔阁还给方嫔。颜妃因此被盛宠,不久后便怀孕,生下一位皇子。皇上无可奈何处,收养她在方嫔阁,随娘娘的方姓,以公主的声誉留在方嫔身边,至今已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副沉鱼落雁之貌,令我观赏不够!”
香褒来对魏甲道出的实话,使他心有余悸起来。
“方脂嫣说到底是方嫔阁皇上的养女?怪不得,从昨日你带她进将军府,便一直对她那么热情周到,几乎有求必应。”
魏甲听这个离奇的故事,果然委婉动人。
“她昨天早上,在花园中遇到我姐姐之前,被和她有婚事的正南王好生调戏一番呢?”
香褒来说它越来越有兴趣,使神经一直紧张兮兮的魏甲,总算可以松懈一下。
“正南王都已经和她有婚姻之约,你怎么还在这个时候把他俩分开呢?”
魏甲觉得,香褒来有些强人所难。
“正南王昨天早上,在所住的苍露阁,送给她一套当下齐国最好看的南部红色丝绸刺绣三层裙衫,并令侍女们为她穿戴在棉长裙里面。它的意思,显而易见,只能穿不能脱,一脱下来,便因复杂的工艺,很难再穿成功。这个难题令走出苍露阁的公主,气不打一处来,遇见我那和姐夫一起游园的姐姐,穿着我送的那套绿色厚帛绣十样边疆图腾裙衫,感觉正南王给她的难题迎刃而解,当即要用他送她的婚衣中的一套,和我姐姐身上的那套交换。”
香褒来说出的真相,令魏甲百感交集。
“公主穿正南王送的婚衣之一,脱它不得,难道和你姐姐换过后,你姐姐就能穿它成功吗?”
魏甲对公主的伎俩,感到无话可说。
“当然不能!”
香褒来说出这句实话。
“所以,你就欺骗公主,自己在大将军府内,还有几套边疆衣服,可供她选择吗?连你姐姐和姐夫都相信你的话!”
魏甲对他撒下的这个弥天大谎,顶着欺君之罪,干脆想方设法,转移公主的注意力,到密都红狐上来,引她前往密都,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