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终于打起来了么？”
要塞最深处的指挥大厅里，露莎米奈站在最中央的指挥台前，面前是一幅几乎与墙同宽的波尼岛全息地图。
地图上，南部海岸数不清的红点正像被火烧过的蚁穴一样持续熄灭，而另一侧几个幽绿的光点正快速向岛心移动，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控制台边缘，脸上看不出喜怒。
巴甫洛夫站在她身侧，暗银色盔甲在灯光下像一具刚从深海打捞上来的战甲，呼吸间仍有能量裂纹在甲缝里明灭。
古兹马抱着双臂靠在不远处的石柱旁，脸上还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露莎米奈。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打开了。索德和西尔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脚步有点急，礼服上还带着未干的露水，红色莫西干头和银色背头都蔫了几分。
“两位，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露莎米奈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是不是在背着我们做一些‘有趣’的事啊？”
她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恰是这份温和最让人不敢怠慢。
西索二人组顿时脸色一变：他们之前可是打算杀死莉莉艾和格拉吉欧，要是这些事情被露莎米奈知道的话，恐怕以太基金会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阿罗拉的。
“没、没、没什么，我们只是随便逛逛……”索德干笑两声，像条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出声的狗。
“对对对，波尼岛的风景实在是太美了，和伽勒尔完全不同！”西尔迪连忙跟着点头，可那点藏不住的不自在全写在了他过分挺直的脖子上。
“哦？是吗？”
不过，露莎米奈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这件事。她只是用余光扫了两人一眼，又继续将视线落回地图上，语气像在布置一场例行的招待。
“当前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的‘好弟弟’杨鸣已经带人打过来了，阿罗拉的那几个老家伙也出手了。为了防止计划被阻碍，我打算派古兹马去支援盖德，至少把人挡在第二道防线外。”
她终于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落到索德和西尔迪身上：“既然你们两位有闲情逸致在波尼岛上闲逛，那想必也有时间协助古兹马吧？”
“额……”
那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索德和西尔迪心里同时一紧，生怕她下一句便问起他们去过哪里。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赔上笑脸，连连点头：“我们愿意协助古兹马先生！”
索德还把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个夸张过头的礼，“为美丽的露莎米奈理事长分忧，是我们伽勒尔王族的荣幸。”
“对对对，我们一定配合古兹马先生，把那些入侵者挡在南线！”西尔迪赶紧附和。
“好，那就辛苦两位了。”露莎米奈露出一个近乎满意的浅笑，“希望两位能凯旋归来。”
索德和西尔迪如蒙大赦，转身便走，像两只从陷阱里被放出来的狐狸，连步伐都比来时快了几分，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叫回去。
“古兹马，过来一下。”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露莎米奈才慢慢转过身，对古兹马招了招手，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快了几分。
古兹马怔了一下，还是从石柱旁走了出来，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理事长，您找我有事？”
她忽然伸出手，像替孩子整理衣领般，替他理了理那件万年不扣好的衬衫。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极轻，轻得让古兹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在以太基金会的大厅里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被诸岛巡礼淘汰，浑身是刺，连爹妈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只有这个女人，用那种谁都没有过的语气安慰他：“古兹马真是一个好孩子。”
现在，她又用那种语气开口了。
“那两个家伙有事瞒着我，所以我对他们并不信任。而百兽王盖德也不是什么可靠的人物，”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我现在能够信赖的只有你一个了。”
“！！！”
古兹马的呼吸像被人按了半拍，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他又疼又麻，像一块在冷水里泡了太久的石头突然被捞出来摁进火堆。
露莎米奈没有看他发红的眼眶，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的子女和丈夫已经离我而去，”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古兹马，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来看待的，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古兹马的身子在发抖，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高处轻轻一推，可那一推比任何拳头都更重。他猛地吸了下鼻子，然后用力挺直了背，声音粗哑却斩钉截铁：“放心吧，理事长！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很好，”露莎米奈看着他，嘴角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去吧。”
“理事长，我走了。”
古兹马像领了圣旨一样，迈着大步朝门外走去。他的影子被灯光打在地上，长而黑，像一柄才磨好的刀。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古兹马。”
露莎米奈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侧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金。
古兹马离开后，指挥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冷白灯光把地图上不断逼近的光点映得发蓝，像一群从深海里升上来的萤火。露莎米奈和巴甫洛夫都没有动，像在等什么人。
“哦，都在等我吗？”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弗拉达利的火红鬃发在冷光下像是要从影子里面烧起来，暗金色的眼睛半阖着，唇边噙着一抹怎么都像在讽刺的笑。
“怎么，你也像索德和西尔迪那样散步去了？”
露莎米奈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依旧优雅，听上去像在问一位迟到的客人是不是迷了路。
“呵呵，露莎米奈夫人可真是会说笑，”弗拉达利笑得更加人畜无害，像一头把獠牙收进鬃毛里的狮子，“这岛上的夜色不错，我只是多看了几眼。您看，我这不是准时来了吗？”
他朝巴甫洛夫微微颔首，算作招呼。然而巴甫洛夫却没有理他，面具下的深蓝眼睛只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像要透过屏幕把远处的火光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