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在沙滩上盘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白夜天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光泽。
刀法，暂且够用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一处能够修炼《铸龙诀》的地方。
而修炼《铸龙诀》，需要国运。
国运越强，修炼速度越快，威力也越大。
南赡部洲，王朝林立。
他需要找到一个人族气运汇聚之地。
白夜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迈步走向内陆。
远处，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海岸线不远处的暗礁之上，一道身穿玄金战袍的魁梧身影负手而立。
他的背上背着一把丈二长弓，弓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
海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后羿。
他一路隐身跟随白夜天，看着他与无数妖怪厮杀，看着他以真仙修为硬撼群妖。
看着他在生死之间磨砺刀法，看着他面对黑蛟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一个月的航程，后羿一直在暗中护持。
有好几次，白夜天身陷重围、危在旦夕，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射日神弓的弓弦，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每一次，白夜天都自己化解了危机。
或是以刀法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或是以“踏世”身法逃之夭夭。
后羿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身影，眼中满是惊叹。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如此天资，已经快赶上曾经的五帝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白夜天的身影，直到那道青衫彻底消失在暮色之中，方才收回视线。
他抬头望向天空，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天际泛起一片深邃的深蓝色。
几颗星辰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在暮色中闪烁着清冷的光。
后羿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小子，就让吾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紧随白夜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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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天踏上南赡部洲土地的那一刻。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便从脚下的大地深处涌来，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巨兽在呼吸。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它渗透在每一寸土壤、每一缕清风、每一条奔流的江河之中，像一个巨大的茧，将整片南赡部洲笼罩其中。
人道气运大阵。
九年前，白夜天初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也曾感受到过这座大阵的存在。
与那时的他相比，如今的他再看这座大阵，所见已大为不同。
三年斜月三星洞中潜修，又得帝尧传承参悟，让白夜天对人道气运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在海岸边一块礁石之上，缓缓阖上双目。
识海之中，帝尧传承秘录中的无数符文开始流转，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感知天地的大门。
人道气运。
这方天地间最古老、最磅礴的力量之一。
它不是天地灵机，不是规则道韵，而是由亿兆人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息繁衍、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凝聚而成的众生之力。
一个人族的力量微不足道，如同一滴水珠，轻易便会被烈日蒸发。
可当千千万万滴水珠汇聚在一起，便能成溪、成河、成江、成海。
人道众生不灭，则人道气运不绝。
人道众生强盛，则人道气运强盛。
人道众生衰弱，则人道气运衰弱。
这便是帝尧传承中，关于人道气运最根本道理。
白夜天的仙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将整片南赡部洲笼罩其中。
他“看”到了山川河岳的脉络，“看”到了星罗棋布的城池与村落。
也“看”到了亿万黎民在田间劳作、在市井喧嚣、在庙堂跪拜。
每一缕炊烟升起的地方，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运升腾而起，汇入大陆之上那片浩瀚的气运洪流之中。
那片气运洪流，便是人道气运大阵的根基。
它如同一片倒悬在天穹之上的金色海洋，波澜壮阔，恢弘浩大。
每一道波浪的翻涌，都代表着亿万人族的气运消长。
然而。
白夜天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那片本该浑然一体的金色海洋，其中有九处最为璀璨的光点——那是大阵的九处阵基所在。
如同九根擎天巨柱，撑起了这座庇护整片大陆的古老大阵。
可其中三处，已经略显黯淡。
如同黑夜中熄灭的灯火，只留下几缕残存的光芒在风中摇曳。
而金色海洋的边缘，正有无数或漆黑、或猩红、或惨绿的污浊之气，如同蛆虫般缓慢而顽固地向内蚕食。
那些是妖邪之气、怨憎之气、杀伐之气。
是无数年来南赡部洲上，连绵不断的战火与生灵涂炭积累下来的恶业。
这些恶业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人道气运的根基。
虽然速度极其缓慢，却从未停歇。
白夜天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番，得出的结论让他愈发心惊。
照这个速度下去。
这座庇护了南赡部洲亿万人族无数年的人道气运大阵，恐怕要不了几百年便会土崩瓦解。
到那时，南赡部洲上亿兆羸弱人族，将成为外界无数妖魔的盘中餐。
不。
甚至不需要等到大阵彻底崩溃。
白夜天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体内仙元运转，“隔垣洞见”神通已然施展。
这是他得自方寸山藏经阁的绝学，乃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
可洞穿九幽、遍观三界。
在他的视线中，南赡部洲的天穹之上。
原本应该纯净无比的金色气运洪流之中，已有多处地方被污浊之气侵蚀出了细小的孔洞。
那些孔洞之中，隐约可见黑气缭绕的妖影穿梭其间。
“降妖伏魔？哼。”
白夜天冷笑一声，目光深邃如渊。
“我看是养妖自重还差不多。”
那些来自外界妖魔的妖邪之气并不算多，远不足以对人道气运造成根本上的损伤。
但它们却如同牛毛细针，日复一日地刺激着亿万人族的恐惧与绝望。
逼迫他们更加虔诚地信仰仙佛，以求庇佑。
难怪。
难怪这些仙佛，放任南赡部洲妖邪横行。
此刻虽是白日，但以“隔垣洞见”神通观之，整个大陆之上仍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妖邪之气飘荡不定。
它们或隐匿于深山老林之中，或盘踞在荒村破庙之内。
甚至有些就在热闹的城池中游荡，与人间烟火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若九处阵基完整，这座大阵足以将一切非人族的强者拒之门外。
莫说是寻常妖怪，即便是达至大罗金仙的存在，也没有踏入南赡部洲的资格。
这便是人道气运大阵真正的威力。
一座以众生之力为根基的大阵，众生不灭，大阵不灭。
众生强盛，大阵无敌。
“算你们走运。”
白夜天轻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碰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