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了。
叶依澜转世成了王子府的属官之女,自幼便与武庚一同长大。
她的容貌与前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
少了几分历经风霜的沉静,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
白夜天伸出手,一指点向她的眉心。
金丹境的灵力凝聚在指尖,带着一丝属于太乙金仙的真灵印记,穿透她的识海,轰击在那道真灵封禁之上。
叶依澜猛地睁开眼睛。
她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紧接着是翻涌的万色花瓣虚影。
花瓣在她瞳孔深处绽放,一层层,一片片,将十六年的胎中之谜撕成碎片。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我。”
白夜天低声道。
“依澜,醒了吗?”
叶依澜的双眼骤然一凝。
但眸中升起的水雾,刹那间便散去,仿如从未出现。
她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白夜天淡淡点头。
“好久不见。”
四个字,声音微颤,却稳得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白夜天脸上带着笑意。
“时间紧迫,边走边说。”
第二处院落住的是李元霸。
白夜天还没进门,就听见院中传来雷鸣般的鼾声。
李元霸转世成了一个铁匠的儿子,生来力大无穷,十六岁便长了八尺高的个子,一身腱子肉。
王子府的人都说他是天生神力,却没人知道他前世是一锤砸碎东海龙宫护山大阵的杀神。
白夜天一指点去。
鼾声骤停。
三息后,院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吼声中,蕴含着一种连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李元霸从屋中冲出来,双眼赤红,背后隐约有金翅大鹏的虚影展开。
他看见白夜天,愣了一瞬,然后单膝跪地。
“师父!”
这一声叫得地砖都裂了三块。
白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先去把宋缺叫醒。”
宋缺的院落最偏僻。
他转世成了一个书生的儿子,自幼体弱多病,每日以读书习字度日。
白夜天唤醒他时,宋缺的反应最平静。
他睁开眼睛,看了白夜天一眼,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握笔十六年的手,修长而苍白。
“我需要一把刀。”
他说,声音沙哑。
“很快就有了。”
白夜天道。
接下来是洪易。
洪易转世成了王子府账房的儿子,自幼便精于算学。
十六年来,王子府那点可怜的田产租税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差错。
白夜天唤醒他时,洪易正在梦中推演某种阵法。
封禁裂开的瞬间,河图洛书的虚影在他眉心一闪而逝。
无数卦象在他眼瞳中疯狂流转,将这个世界的因果线一层层剥开。
方云的院落里挂满了地图。
他转世成了王子府马夫的儿子,自幼便喜欢画地图。
朝歌城的大街小巷、王宫的每一条密道、城外山川河流的走向,全被他画在羊皮纸上,钉满了整面墙。
最后是张平安。
张平安的院落在王子府最深处的角落,终日不见阳光。
他转世成了王子府门房的儿子,自幼沉默寡言,十六年来与府中其他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但他却是整个朝歌城消息最灵通的人。
因为他懂得听,懂得看,懂得从最细微的痕迹中拼凑出真相。
白夜天唤醒他时,张平安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瞬,又闭上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
“陛下,王子府中三百一十七名奴仆,有两名是王后派来的眼线,一名是大王子的人,还有三名是西伯侯安插的探子。”
白夜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没变。”
张平安也笑了一下,那笑容腼腆得像邻家少年。
“陛下也没变。”
七个人在王府正堂聚齐。
白夜天站在长桌前。
窗外,雷云依旧翻涌不息。
他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从头讲起。
西游世界的消失,封神大世界的真相,人族气运大阵的存在。
帝辛明日去女娲宫进香的后果,封神量劫的始末,以及他们此刻面临的险境。
六个人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插嘴,没有人提问。
直到白夜天讲完最后一句,洪易才抬起头。
“陛下要改商朝的天命。”
“不错!”
白夜天点头。
“商灭周兴是天道大势,我们与天道大势为敌,胜算几何?”
洪易沉默片刻,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道卦象。
“推演不出。”
他说。
“天机已乱,任何关于未来的推演都没有结果。但有一条是确定的——”
他看向白夜天。
“商朝国运还在,人族气运大阵还在。陛下若能在量劫全面爆发前掌控这股力量,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但首先。”
宋缺开口道。
“陛下明日必须阻止大王在女娲宫题诗。”
“我尽力一试。”
白夜天道。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帝辛的性格,这十六年来我已了解得足够清楚。”
白夜天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翻涌的雷云。
“他强大、骄傲,但却绝对足够神武睿智,这样的人,怎会做出亵渎那等强者之事?”
“这背后,定然有超出我们想象的力量在作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六人。
“指望在女娲宫拦他,难度极大。”
“那陛下的意思是——”
方云皱起眉头。
白夜天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走到长桌前,手指落在朝歌城的地图上,指尖从王宫正门一路划向城外的方向。
“他题了诗,女娲降罪,轩辕坟三妖入宫,祸乱朝纲。”
“这是他自己的劫数。”
“我们阻止不了劫数的开始,但可以在劫数彻底失控之前,握住足够多的筹码。”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上。
那里是——东伯侯府的方向。
“明日之后,朝歌城会开始变天。”
白夜天抬起头。
“我们需要时间恢复修为,需要时间掌控人族气运大阵,需要时间在满朝文武中培植势力。”
“而这些都需要同一样东西——帝辛的绝对信任。”
他顿住,目光锐利如刀。
“而这信任的前提,是要让他看到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