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天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手阻止。
因为阻止不了。
圣人的力量,还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
而且——
他也不想阻止。
有些事,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如让它来。
密室中一片寂静。
白夜天的心神,始终锁定着苏妲己。
看着她飞入混沌。
又看着她离开女娲宫。
白夜天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果然——”
他轻声道。
女娲娘娘知道了。
她知道帝辛借她之名行事。
知道她被一个凡人给算计了。
白夜天静静看着。
他能想象到女娲娘娘此刻的怒火。
圣人不可辱。
若是女娲娘娘一怒之下对帝辛出手——
那一切就都完了。
但白夜天只是静静地看着。
果然。
直至苏妲己离开女娲宫,女娲娘娘依然没有出手。
然后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女娲宫中的一切。
因为接下来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无非是女娲娘娘给九尾狐狸精一些赏赐,催促她继续祸乱大商罢了。
这些——
都在意料之中。
白夜天站起身,走出密室。
他的心神附在一道仙识上,悄然飞入王宫。
御书房中。
帝辛正在批阅奏疏。
案头之上,摆放着闻仲从北境发来的军报。
北伐鬼方,势如破竹。
龙雀军所过之处,鬼方部落望风而降。
用不了多久,北方便能彻底平定。
帝辛看着军报,脸上带着笑意。
“好——”
他轻声道。
“闻太师果然不负寡人所托。”
就在这时——
他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虚空中,一道仙识悄然落下。
那是白夜天的声音。
“父王。”
帝辛放下手中的军报。
“吾儿何事?”
白夜天的声音继续传来。
“父王,孩儿有一事相告——”
“关于妲己。”
帝辛的眉头微微一动。
妲己?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白夜天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将九尾狐狸精的来源根由,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了帝辛。
她的真实身份。
她入宫的目的。
女娲娘娘的旨意。
一切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帝辛静静地听着。
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
他的眼中,却有一丝寒意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
帝辛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杀意。
那只狐狸精。
那只让他颇为宠爱的妃子。
竟是人身妖心!
竟是奉女娲之命,前来祸乱大商!
而他——
竟还宠幸了她三年!
帝辛的手,微微攥紧。
但——
他很快便松开了。
因为他听到了白夜天接下来的话。
“父王——”
“女娲圣人已经对大商生出了巨大疑虑。”
“九尾狐狸精三年未建寸功,修为反而暴涨,已引起圣人警觉。”
“今日女娲娘娘召她前去,必然是要询问此事。”
“而她为了自保,必然会将大商国运之秘和盘托出。”
“到那时——圣人对大商的疑虑只会更深。”
帝辛的眉头微蹙。
“那——”
“寡人该如何做?”
白夜天的声音继续传来。
“父王可曾想过——”
“六大圣人为何要启动封神量劫?”
帝辛沉默了片刻。
“昊天上帝要充实天庭、统御众生,但却神位空悬,便以封神替代。”
白夜天道:
“不错,这的确是封神的目的之一。”
“但父王可曾想过——”
“这封神之事,为何要借着商周之战来完成?”
帝辛的眉头蹙得更紧。
白夜天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因为圣人需要一场量劫。”
“需要一场天地大劫,来完成封神。”
“而这场大劫的中心——”
“便是周兴商灭。”
“若是大商一直这般强盛下去,圣人们迟迟看不到封神量劫开启的征兆——”
“他们会如何?”
帝辛的瞳孔微微一缩。
白夜天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会派出更强的力量。”
“从其他方面着手。”
“甚至——”
“可能会亲自下场。”
“到那时,大商就会陷于被动。”
帝辛沉默。
他明白白夜天的意思。
若是圣人们觉得大商不够“昏庸”,不够“亡国”——
那他们就会想办法让大商变得“昏庸”。
若是他们亲自出手——
那大商面临的,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所以——”
帝辛缓缓开口。
“寡人需要做些什么?”
白夜天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王需要演一场戏。”
“一场让圣人们放心的戏。”
帝辛看着他。
“如何演?”
白夜天道:
“借由此次北伐拿下鬼方为契机——”
“父王的性格要发生一些变化。”
“变得好大喜功,刚愎自用。”
“变得贪恋奢华享受。”
“并且——趁机做出一些让天下诸侯反感、反对的事情。”
帝辛静静地听着。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
但眼中,却闪烁着思虑的光芒。
白夜天的声音继续传来。
“只有让圣人们看到大商有亡国之兆——”
“他们才会按兵不动。”
“才会让封神量劫,按照他们预想的轨迹去发展。”
“而我们要做的——”
“便是在这场戏中,暗中积蓄力量。”
“等到时机成熟——”
“再一举翻盘。”
帝辛沉默良久。
他看着虚空中那道仙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吾儿——”
他开口道。
“你是让寡人做一个昏君?”
白夜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做昏君——”
“是演昏君。”
“演的越像,圣人们便越放心。”
“圣人们越放心,我们的时间便越多。”
“时间越多——”
“我们能积蓄的力量,便越强。”
帝辛又沉默了良久。
然后——
他笑了。
“好——”
他说道。
“寡人便演这一场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的朝歌城。
城池繁华,百姓安康。
这是他三年多来励精图治的结果。
而现在——
他却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哪怕只是演戏——
也让他心中难受。
但——
他别无选择。
为了人族的未来。
为了能在圣人的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这场戏——
他必须演。
“吾儿放心——”
帝辛说道。
“寡人知道该怎么做。”
白夜天没有再说什么。
仙识悄然退去。
御书房中,只余下帝辛一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繁华盛景。
良久——
他轻声喃喃。
“昏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