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保卫科的房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墙壁斑驳老旧,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处处透着严肃冰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雨柱被安排坐在靠墙的木椅上,双手规矩放在膝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是钟义的背影。
看着钟义步伐沉稳、步履匆匆离去,前去寻找顾南厂长,何雨柱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活了三十来年,向来是直来直去、嘴快心软,遇事要么怼回去要么争到底,什么时候这般束手无策、卑微忐忑过?可眼下他闯下的祸事实在太大,整个轧钢厂几乎人人知晓,他再也没有半分底气嚣张,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脾气,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候。
此刻的等待,对何雨柱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等顾南厂长过来。只要顾厂长肯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自己放低姿态诚心求饶、恳切认错,或许就能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铁饭碗,不用被厂里开除。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退路。
何雨柱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局势动荡,外面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找一份安稳体面、能养家糊口的正式工作难于登天。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一手绝佳的厨艺,在整个轧钢厂食堂,没人能比得上他,这也是他往日最骄傲的资本。
可现在,这份引以为傲的厨艺,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这次犯下的过错性质严重,已经触碰到了厂里的规章制度红线,别说让他继续掌勺做菜、留在后厨岗位,就算只是继续留在轧钢厂做工,都已经是奢望。
何雨柱暗自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懊悔与焦灼。他无比庆幸,前段时间自己主动张罗,诚心诚意请顾南厂长吃了一顿饭,费尽心思搭上了这层关系,好不容易抱上了顾南这根最稳固、最靠谱的靠山。
人情社会,最讲究礼尚往来、互帮互助。他既然花了心思、欠下人情,好不容易攀附上顾厂长,如今落难之际,若是白白浪费这份人情,放着现成的靠山不用,那才是真的愚蠢至极,白白吃了大亏。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力争取,哪怕放下所有脸面,也必须留在轧钢厂。哪怕脱离后厨、换个普通岗位,也远比被开除下岗、流落街头要强上百倍。
另一边,钟义快步穿行在轧钢厂的厂区走廊里,步履坚定,心思沉稳。
他心里早就把这件事的利弊、处置结果盘算得清清楚楚。其实关于何雨柱这次的违纪事件,他和师父顾南此前早已私下商议过大致处理方向,只是最终的处置决定权,始终握在师父顾南手中,他无从干预,只能遵从安排。
在钟义自己看来,对待何雨柱这种人,最稳妥、最公正、最能服众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直接开除出厂。
在他眼里,何雨柱为人鲁莽冲动、行事随性张扬,嘴碎爱惹事,平日里在厂里就经常闹出各种小风波,口碑参差不齐。这次更是胆大妄为,犯下严重过错,若是从轻发落、姑息纵容,不仅难以服众,还容易让其他职工效仿,败坏厂里风气,往后厂里的纪律更是难以管束。
可让钟义始终捉摸不透的是,师父顾南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丝毫没有要严惩何雨柱、将其开除的意思。
跟随顾南多年,他深知师父心思缜密、谋虑深远,做事从来不会随心所欲,每一个决定都暗藏深意,绝对不会意气用事。既然师父迟迟不肯定下开除的处罚,定然是有自己的长远考量和周密计划,只是暂时不便对外言说。
正因如此,哪怕钟义心中满心不赞同,有自己的坚持与看法,也始终默默隐忍,不敢随意多言,只能全心遵从师父的安排,静待师父定夺最终结果。
不多时,钟义便走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大门紧闭,静谧无声,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屋内应允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干净整洁,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办公桌的文件上,暖意融融。顾南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手头的工作,身姿端正,神色从容,一身正装沉稳大气,自带领导气场。
听到脚步声,顾南抬眸,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钟义身上,语气平淡,率先开口发问,一语中的:“是为了何雨柱的事情来的吧?”
钟义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恭敬地点头应声:“没错,师父。何雨柱现在一直在保卫科等候,执意要见您,说有要紧的话要亲自跟您说,非要您亲自过去一趟不可。”
顾南闻言,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料到何雨柱不会轻易认命,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拼命求情、不肯放弃。
“既然是何师傅执意要找我,那我自然要过去见见他。”顾南语气从容不迫,带着十足的掌控感,“我倒要好好听听,事到如今,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辩解。”
顿了顿,顾南眼底笑意收敛,神色多了几分深意,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说实话,像何雨柱这样的人,直接开除太过可惜,也太过无趣。留着他,反而能派上用场。我的意思是,暂时不开除他,撤掉他后厨厨师的岗位,先安排他去负责厂区的卫生清扫工作,好好打磨一段时间心性,磨磨他的傲气和脾气。后续的事情,我另有安排,眼下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先按这个方案来。”
钟义静静站在一旁,认真听着师父的安排,心中依旧存有异议,却不敢当场反驳。
他心里清清楚楚,师父智谋过人、眼光长远,每一步布局都自有道理,既然师父已经定下决策,自有全盘考量,他身为徒弟,只需要遵从执行即可,无需多言。
屋内短暂陷入安静,顾南目光锐利,一眼便看穿了钟义眼底藏不住的顾虑与不满,淡淡开口问道:“钟义,你是不是心里有别的想法,有话想说?”
被师父一语点破心事,钟义不再隐忍,坦然抬头,将自己心中的顾虑与不满尽数说出,语气恳切认真:“师父,弟子还是觉得这个处置结果太过从轻,不妥当。何雨柱本性浮躁、屡教不改,平日里行事张扬,屡次触犯小规矩,这次更是犯下大错,严重违反厂里纪律。依我看,最稳妥、最公正的处置,就是直接将他开除出厂,以正厂规、以儆效尤,避免日后再生事端。”
顾南看着态度执拗、心思耿直的徒弟,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远谋划,语气从容地解释道:“若是现在就把他开除了,往后很多事,就少了不少乐趣,也少了可用之人。你不用多劝,我心里有数,该怎么处置、该如何布局,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操心。”
钟义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师父早已打定主意,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压下心中所有不赞同,郑重点头:“弟子明白,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走吧,随我去见见何雨柱。”顾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恢复平静,迈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钟义紧随其后,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两人抵达保卫科门口。
顾南抬手推门走入房间,目光扫过屋内几名留守的保卫科工作人员,语气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你们所有人先暂时出去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我要单独和何师傅聊几句。”
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常年跟随厂里领导办事,深知顾南的身份与威严,不敢有半分违抗,纷纷应声点头,放下手中的工作,轻手轻脚地依次退出房间,随手带上房门,将整个空间彻底留给两人。
一瞬间,偌大的保卫科房间里,只剩下顾南、钟义和何雨柱三人,气氛瞬间变得寂静又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顾南的目光缓缓落在椅子上坐着的何雨柱身上,神色平淡无波,不怒自威,语气平静开口:“何师傅,听说你一直执意找我,不肯接受处置结果,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此刻的何雨柱,心里早已乱作一团麻,紧张、惶恐、懊悔、庆幸交织在一起,百感交集。
他余光瞥见一旁站立的钟义,心里清楚钟义向来对自己颇有成见,定然是巴不得自己被直接开除,此刻满心都是防备与忐忑,早已没有心思去顾及两人的过节与往日的嫌隙。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工作,其他所有恩怨纠葛,都可以暂时搁置。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猛地抬头看向身前的顾南,眼神恳切,语气带着浓浓的懊悔与卑微,一字一句诚恳说道:“顾厂长,我知道!我清清楚楚知道,这次是我糊涂、是我莽撞,犯下的过错极大,严重违反了厂里的规章制度,辜负了厂里的栽培,也辜负了您的信任!我知道我罪该受罚,我认!”
话音落下,他眼底泛起浓浓的苦涩与哀求,继续恳切求情:“但是顾厂长,我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您也清楚我家里的实际情况,我爱人陆佳刚刚生下孩子,身子虚弱,根本没办法下地干活,短时间内更是不可能外出上班挣钱。如今我们一家三口的所有生计、家里的所有开销,全部都靠我这一份工资支撑着!我要是被厂里开除了,没了这份稳定工作,我们一家人根本活不下去啊!”
顾南静静看着眼前卑微求情的何雨柱,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缓缓开口质问:“何雨柱,你只知道求我给你机会,可你好好想想,你这次犯下的,是一桩、两桩小错吗?你闯下的祸事影响极坏,触犯厂规底线,过错极大,按厂里规矩,直接开除完全合情合理,没有半分不妥。”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压在何雨柱心头,让他瞬间心头一沉,浑身冰凉。
他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泛红,急得浑身发抖,因为方才违纪被暂时束缚住的双手无法动弹,只能拼命挣扎着微微躬身,想要给顾南跪下赔罪求饶,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顾厂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彻底知道错了!”何雨柱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满是悔恨与急切,“我以前糊涂、爱冲动、不懂规矩,做事随心所欲,惹出了不少麻烦!但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再也不惹是生非,再也不触犯厂里的任何规矩!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一遍又一遍诚恳认错、反复哀求,句句发自肺腑,字字满是真切的悔恨,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了往日张扬不羁、爱怼人逞强的模样。
看着他满脸懊悔、焦急求饶的模样,顾南沉默良久,神色几经变化,眼底的严厉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松动。
片刻后,顾南缓缓开口,做出最终处置决定:“行了,不用再多说了。看在你家里确实处境艰难、上有小要养,也看在你往日对厂里食堂兢兢业业、勤恳付出的份上,这次我破例网开一面,不将你开除出厂。”
何雨柱闻言,瞬间眼睛一亮,心底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满心狂喜,差点当场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