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很明亮，戍卫队贴心地给菲妮蒂卡挂了一盏灯，只是菲妮也不怎么需要就是了
此时她的头顶那一圈还没有变色的白色光环充当着正常的光源，帮菲妮照亮周围的黑暗，暗淡的破碎光环只是漂浮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血环还是那个样子，菲妮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变化，它依旧向四周散发它如同警报的光芒
血环的天使发呆地坐在柔软睡袋上，仰望头顶的灯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被掀开，红色羽毛的黎博利带着复杂的神色走进来：“菲妮，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嗯？是姐姐呀。”看到菲亚梅塔给自己带了甜点，菲妮蒂卡展露出清朗的笑颜，似乎她现在并没有被软禁，“怎么样，铳骑他们好说话嘛？你和爷爷是不是说的口都干了？”
“菲妮……”菲亚梅塔听着妹妹的关心，又想起帕特里奇昂的决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我在铳骑里面看见了我的教官哦。”菲妮向菲亚梅塔分享起自己的发现，“他肯定会帮你们的，我之前还和他一起吃冰淇淋。”
“菲妮，结果不太好。”菲亚梅塔狠下心打断菲妮的话，“你可能要被押送回拉特兰。”
“押送回拉特兰……”菲妮蒂卡愣了一下，但马上又重新笑起来，“没事的，姐姐。我知道的，你和爷爷肯定都尽力了，不过毕竟维护律法是铳骑们的职责嘛，我可以理解。而且姐姐，我只是堕天了，又不是死了，没必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帕特里奇昂要求的！”菲亚梅塔突然大声说，她的语气带着愤懑和不甘，“他，他要求你接受教皇厅的审判，是他，是他想要……想要……”
“爷爷？姐姐，是爷爷要求把我押送回拉特兰接受审判的？”菲妮蒂卡露出一丝疑问，但马上她就释然了，“是这样啊，难怪姐姐你一进来就是这样的表情。没关系的，我理解爷爷。”
“理解帕特里奇昂？为什么？”菲亚梅塔难以置信地看向微笑的见习骑士，“菲妮，你不能再成为铳骑了，你会被赶出拉特兰！”
“爷爷是铳骑，是大家的榜样，是扞卫律法和圣城的骑士。他确实不该用职责之便包庇作为他亲人的我，不然就是对律法的蔑视。”菲妮蒂卡看向别处，这样说道，“这是好事呢，姐姐。”
“这是什么好事？”菲亚梅塔猛然抓住菲妮蒂卡的肩膀，她的眼里写满不甘心，“菲妮，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为了我们堕天，为什么还要接受审判？帕特里奇昂，他甚至没有犹豫！”
“姐姐，其实我在开铳的时候想过哦。”菲妮只是轻轻把双手搭在姐姐的肩膀上，轻柔的安抚她，“想过我的不同会不会让我赦免堕天的罪。算是赦免了一半吧，我的光环虽然破碎了，但我还可以共感，我还没有长出萨卡兹的角和尾巴。”
“菲妮？”
“我刚才就在想，这会不会比我完全不堕天要好。”菲妮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微笑，“如果我不会堕天，不就意味着不是所有萨科塔人在触犯律法的时候会得到惩罚了？那他不就可以随意地触犯律法杀害同胞了？”
“菲妮，你不会做这些事情！”菲亚梅塔紧紧捏着妹妹的肩膀，而菲妮只是被她紧张竖直的头羽吸引，“只是他们杞人忧天而已……你放心，我会再去找帕特里奇昂，不，去找其他人，菲妮，你会没事的。”
“姐姐，比起那个我其实更担心你啦。”菲妮似乎对自己的未来不怎么担心，她认真的看着菲亚梅塔，“没事的，真的。对我来说这些都没有姐姐你们命重要。在我决定杀死克伦特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我可能会因此被赶出拉特兰。姐姐，如果我真的成为不了铳骑的话，你可要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努力哦。”
砰！
闪电划过黑夜的幕布
“哎呀，打雷了欸。”蕾缪安望向窗外，原本平静的拉特兰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安宁，“也不知道莫斯提马找没找到菲亚梅塔。队长，写到哪里了？”
“和那些怪物的交流。”安多恩的笔尖停在报告的最末尾，他低垂着温和的淡蓝色眸子，似乎在想些什么，“蕾缪安，那些怪物曾经说过，如果这片大地都是萨科塔的话，或许文明会变得更好。”
“是有说过这句话吧，怎么了，队长？”蕾缪安敏锐地共感到安多恩的思索和坚定，她不知道安多恩在想些什么
“菲妮曾经告诉过我，她接受到了神的恩赐。”
“被迫换掉一只眼睛算是神的恩赐吗？”
“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了一件事情，我们的主，赐予我们共感的主的确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所以我在想，祂既然可以赋予萨科塔光环共感，为什么不能赋予其他人？如果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有共感，那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次任务里，萨科塔在陌生环境的异变？”安多恩由衷地发问道，“是不是也不会发生伊比利亚的惨剧？”
“队长，我见到的不会比你要多，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拉特兰边境。”蕾缪安安静地回答，“所以我不能肯定你的想法。”
“我也需要时间去验证，去看。在那之前，我还会是这支小队的队员。”安多恩露出一个微笑
“知道了知道了，给，把这些资料整理完。”蕾缪安把自己的那份推给安多恩，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自己说的，还会是我们的队长。队长可就要承担责任哦。快点，弄完这些我们一起去探望菲妮——”
“什么！！”还在无聊写画的罗科里接了个电话，随后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安静的小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他马上捂住终端，“你确定吗？这可不是说笑的！哪个枢机昏了头，居然说出那样话！？这样的人还没被赶出教皇厅嘛？！”
“你还没有资格去质疑我的情报，125号。”对面是一个苍老的男人，“是的，就和我刚才说的那样，枢机们里确实这样的声音，倒不如说他们确实在担心这样的可能。万一真的再次出现像菲妮蒂卡这样可以免疫堕天的天使该怎么办？
乐园会不会因此倒塌。这么想倒也无可厚非，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就算菲妮蒂卡是无辜的，他们也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换句话说，他们担心菲妮蒂卡这样的例外会干扰萨科塔的……存续。律法嘛，都是这样的。好了，再见。”
“喂？喂！”罗科里在听到一阵忙音后猛然把终端扣在桌子上
砰！
又一道雷划过天际，盖过天使们光环的光
“发生什么事情了，罗科里先生？”蕾缪安共感到罗科里的惊慌和紧张，她不由得被这样的情绪感染，连忙追问
“*拉特兰粗口*！”平日里礼貌的天使骂了一句，抬头看向蕾缪安和安多恩，“这些枢机——”
砰——！
“给我一杯果汁，谢谢。”伴随闪电划过天际，莫斯提马向还在努力工作的甜品机要了点饮品，她披着黑色的雨衣，把蓝发全部放进兜帽里，“真让我好找啊，菲亚梅塔，回头我一定要让菲妮请我吃顿饭……嗯？”
莫斯提马感受到口袋的震动，摸出终端，从兜帽上滑落的雨滴溅在光滑的屏幕上，却马上被指尖擦去
“喂，队长？”莫斯提马微微挑眉，用她惯例的轻松语气问，“你学会怎么打电话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有什么事吗？”
“莫斯提马……”安多恩的背景里有一阵打砸的声音，还混着罗科里的叫声
“别去蕾缪安，你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别去！你听我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枢机，让他们改变看法！”
“我现在就在去！”
“不要拿着铳去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莫斯提马听着声音暗觉不妙。她和蕾缪安做了这么多年好朋友，当然知道这个看似温柔的粉头发天使发起飙来比谁都恐怖，毕竟狙击手就是在不断隐忍和等待里爆发的。只是很少能有人让蕾缪安真的生气起来
“莫斯提马……”安多恩勉强保持着冷静，嘴唇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听我说。”
“嗯，我在听。”莫斯提马夹着终端，接过甜品机的果汁，“什么？”
蓝发天使的眼睛慢慢睁大，手中的果汁杯伴随着呆愣松落猛然砸在地上，和瓢泼而下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教皇厅和公证所友情提醒您，虽然这是您已经购买的商品，但每一位拉特兰公民都有义务节约粮食。”甜品机见莫斯提马丢掉刚到手的果汁，马上提醒道，“但您看上去是不小心的，需要我重新给您一杯吗？”
“不，不需要。”莫斯提马摘下电话，愣愣地站在冰凉的雨里，久久没有动作
等到甜品机开过她的身边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向着她准备去的最后地方跑去
“我的牺牲是为了你，我的朋友。你不必自责，也不必懊悔，这是我自愿承担的一切，是我……”
“菲亚梅塔！”莫斯提马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一脚踹开电影院的观众厅，她猜到菲亚梅塔会去有午夜场的电影院看电影，她这一整个晚上都在排查有午夜场的电影院
愿主保佑，莫斯提马终于找到坐在观众厅中央的红发黎博利，她正愣愣地看着荧幕，随后被莫斯提马抓住衣领
“别看了！”莫斯提马不顾形象的大声说
菲亚梅塔的意识都是模糊的，莫斯提马的话她也听的不是很清楚，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她才缩紧瞳孔
砰——！
闪电照亮没有开灯的家，帕特里奇昂坐在餐桌前，还没来得及卸下铠甲的他翻看着终端里保存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次他都要看许久里面保持灿烂笑容的血环天使和冷着一张脸的黎博利很久，才翻到下一张，接着继续看
一张张翻过，直到相册提醒他这是最后一张照片后，帕特里奇昂才退出相册
终端屏幕的白光和他的光环的光混杂在一起，后者正在不断盖过前者
老人打开聊天软件，点出上次和菲妮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
“爷爷，你又和姐姐吵架啦？”
“真是的，我会劝姐姐的，下次记得请我吃蛋糕。”
“爷爷，每一个铳骑的第一个任务都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不回我话？是在工作吗？”
“算了算了，不回我就不回吧，执行任务去了。”
“爷爷，我不会怪你的，我理解你。别恨你自己。外面的大地没什么不好的，真的。要是有机会我会给你带点电影回来。”
“姐姐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也别怪她。我知道爷爷你的苦衷，我知道的，每一位铳骑都需要背负这样的责任，爷爷你更应该坚守这样的道路，这没有问题。真的。”
“爷爷，外面的大地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好了，我要先去莱塔尼亚，再去维多利亚和卡西米尔，最后是哥伦比亚，顺手给你带点电影。唔，我是不是还要去找个导游？还要旅游经费。拉特兰会帮我出吗？”
“爷爷，要不要一起去旅游？和姐姐一起。”
“爷爷，他们好像要把我的终端收了。”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亲人，我也一直都是你的孙女，这是血脉改变不了的事实。开庭的时候见，记得给我带橘子派。”
记录到这里结束
砰——！
咚咚咚
闪电和敲门声混在一起
“来了。”帕特里奇昂放下终端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他打开门，雨水坠下砸在他洁白的甲胄和红色的经文带上
“帕特里奇昂阁下。”来的是公证所的执行者，他握着铳向帕特里奇昂问好
暴雨愈发猛烈，砸在执行者和铳骑的身上，他们都不为所动
“是教皇厅的指令吗？”帕特里奇昂问，“是关于菲妮的？”
“是的，这是来自枢机团的临时通知，我只是代为传达。”执行者点头
“为什么不用终端？”
“枢机阁下们认为口述会更好一点。”执行者不卑不亢地回答
轰！轰！
轰！！！
数道雷落下
“说吧。”帕特里奇昂站在门口，没有让执行者进来的意思，他和对方一起站在雨里，“是菲妮的庭审提前了吗，还是他们认为菲妮没有必要接受审查？”
“都不是，阁下。”执行者摇摇头，帕特里奇昂从他的光环里读出难以置信，他自己都对自己所要传达的命令感到不可思议，他沉默了一会
雨还在下，它们似乎无穷无尽地落在圣城里，让人不由得认为是一场天灾
“基于现场判断和对菲妮蒂卡的共感，枢机团认为菲妮蒂卡的被迫反击是合理且可以被宽恕的。”执行者拿出防水的文件一字一句地念
“好。”老人有些许欣喜的应道，“我知道，这是——”
“但是见习铳骑菲妮蒂卡堕天是不争的事实，按照拉特兰律法，她应该被遣送至拉特兰境外，不允许在拉特兰境内长时间驻留。”执行者继续念，这在帕特里奇昂的接受范围内，“……所以听证会和审判会如初召开，但不会公开面向其他不知情公民。”
“不公开，为什么？”作为服役太多年的老铳骑，帕特里奇昂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不公开所代表的意味，“枢机团做出了什么决定？”
轰轰！！
闪电劈落
“阁下，请您保持冷静，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您有些激动。”执行者深呼吸一口气，他继续念道
“见习铳骑菲妮蒂卡在堕天后依旧保有共感能力，未出现除光环以外的其他变化。
在经过讨论后，枢机团认为菲妮蒂卡的特殊会成为律法的漏洞，她的光环会被普通民众当作正常的现象而并非堕天的痕迹，这同时也意味着其他民众会意识到律法存在漏洞，未堕天也不意味着对方没有触犯律法。
这会成为萨科塔对彼此信任的怀疑和对律法的质疑。枢机团认为即使菲妮蒂卡并未在主观上触犯律法，但是也应该为以后自身的特殊对其他民众造成的影响负责。
所以下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庭审与听证会枢机团将会根据结论决定——”
轰！轰！轰！
轰！！！
“是否需要为了律法的可信度和拉特兰圣城的安稳——”
“处决菲妮蒂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