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两人皆是一身极简便装,田野ji斜挎一个在外人看来只具有装饰作用的运动小包,里边儿仅放着证件、手机、充电器。
田野将自己台灯的光亮拧至中档,能在黑夜从窗外朝内看时有很淡的光,又不至于像日光灯那般突兀,暑假的寝室是不断电的,可以一定程度营造屋里有人的假象。
他俩轻轻关上房门,沿着左侧廊道走向台阶转角,就算此刻周边没有任何人,两位少年也表现得稀松平常,就如同是去超市或者食堂一样。
漠北的心里不甚感慨甚至忧伤。因为他不能回望的那扇房门,也不知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次打开踏进去。或许自此一别再无归期。他自己也颇为惊讶做出这般没有退路的决定。
道理他都懂,他知道让田野一个人离开,自己留下过完大四是最优解,更何况自己同行还会成为田野的累赘。然而,他已经选择过太多太多回【最优解】,深刻感受到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想要的,就是和田野在一起。
既然最后无论怎么选都会是在异国他乡了此残生,那不如现在就一起出发。
漠北不怕因为放弃最优解而给他带来的损失;
田野不怕多这一个心心念念的累赘。
出了宿舍楼,由田野领着从校园围墙的监控死角翻墙而出,尽量不要留下任何出门方位的线索,野小子再清楚不过了:多一份伪装、少给一条线索,就能拖延数个小时乃至一到两天的追踪,时间越宽裕越有利于逃匿。
田野不问漠北为什么逃,漠北也不问田野准备怎么逃。就凭着磨合到极致的默契,漠北跟着田野出门后直奔杨阳开设的清吧附近,那里有杨阳给刘浪安排住处。
撬开门,不费吹灰之力就在玄关的钥匙挂扣处找到了两把车钥匙。
一把是刘浪自购的二手房车,一把是废材新买的跑车。
田野手握两把钥匙,这才开口对漠北讲解眼下的初步计划:“飞机、高铁都是实名制。而且身份证受控的情况下护照也是买不了机票的,杨阳师哥提议的直飞赤道说得简单,但根本不行不通。我们只能自驾。跑车过于招摇,而且还带有定位装置不适合,现在来看,开房车是首选。”
“好!”漠北听专业人士的。
“走。”达成一致,田野就没再多言,与又漠北来到地下车库,找到刘浪的房车,上车后确认油量、行驶证、年检等基本要素都正常,不会在路上引发状况后,这才稍许可以放松一下。
田野一边替漠北调整副驾驶座位到一个舒适的角度,一边讲:“现在我们先歇一歇,也规划下出逃路线。”
漠北只做回应,没有开腔,眼前的专业人士负责安排,他只需要协助评估可行性就好。
想当年,田野也算是个跑路的惯犯,专业对口了属于是,谨慎的他先问:“我们可以告诉废材和海子他们不?”
问这句话的意思,实际上他偏向于现在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哪怕是挚友也不行。
“不行,废材他们人在昆仑......我担心行踪会暴露。”漠北与田野殊途同归,只是还没来得及说明原因。
田野果断,开始准备打电话:“那好~~~我联系沈清瑶,让她安排我俩出国的路子,我会叮嘱她保密的。”
“别!”漠北几乎是以惊恐的吼叫声阻止,那副脸庞苍白又急促。
田野第一回看到对方如此状况,他的反应并不是疑惑或者惊诧,而是敏锐地察觉有异。之前漠北、海子甚至杨阳师哥流露出的零零种种小细节,让他早有察觉大伙儿有事瞒着他。他并不在乎,也不是他心宽,而是他100%相信他家饭票,饭票之所以不告诉他,肯定是有饭票的理由,时候到了,自然会讲。所以他平时一点儿也不着急,还没有想和饭票滚床单猴急的千万分之一。
田野面朝漠北坐正,就像小学生那般端正,一副已经做好准备认认真真听课的意思。
漠北将缘由娓娓道来,期间田野一反常态的冷静,一点儿也不喊冤、一点儿也不耍痞,全然不似常日里的放荡逗逼。
整整半个小时,整整宝贵的逃亡时间半个小时。
但这不是浪费,是必须的沟通耗时。
当所有的一切交代完毕后,漠北在田野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忧伤、一丝惊奇、更没有不甘、痛苦和恨意。取而代之的,是野小子时不时就会表现出来的坚毅。
“沈清瑶没有错,就算她想刀了我,也是应该的。”田野接受了所有的一切,回复得直白和坦然。
他发动车辆:“其实,我还有点小激动的,更或者还有点小开心。”
没心没肺的本质暴露。
“哈?”漠北不明白,按道理,田野该发愁才对呀,但换个角度思考,野小子不讲道理是常态。
“你不觉得亡命天涯很浪漫吗?”田野恢复痞笑。
漠北眯眼:“比起这种浪漫,我更喜欢在宿舍睡大觉。”
田野:“也对嚯,还是上床更好....呵呵,但两不耽误,还好。”痞子本性败露。
“而且.......”田野驾车驶出阴暗的地库,外边儿刺眼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脸上,“而且你没了学位、没了工作、没了家,以后就只能跟着我了,绝对跑不掉了,我其实......挺开心的。”
原来,对于明明知道根本不会出现的悲惨结局,还是会莫名担忧人并不是只有漠北一个。
“我们现在去哪儿?”漠北问。
田野:“先回家,再偷到外蒙,经过沙俄和中亚,最后到中东,沙俄中亚的几个国家都免签的,护照物理性有效,即使在国内被宣布作废,只要不是涉及航空联网,我们走陆路通行依旧可以照常使用。只要回到中东,就是我的地盘了。这条线唯一需要小技巧的地方,就是如何到外蒙,当然,这并不难。”
野小子的回复过于有条理,以至于让漠北严正怀疑对方是不是提前规划过。
“我的饭票果然聪明!”田野直球回复漠北的怀疑,“没错,我早就想过如果我惹了大事儿不能坐飞机该怎么逃了。”
漠北:“我们从中东重新搞身份,再去赤道找师哥?会不会太绕了?北缅那地儿很乱,我们也去过,为什么不直接从彩云之南出境......”
“我们不去找师哥。”田野打断,“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去找他了,会连累他的。”
漠北沉默,田野是对的。
漠北喃喃:“沈清瑶的个性.......她既然下了决心,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田野专注开车,一路向北:“嗯。”
漠北:“那......你确定我们这个时间点还要回家一趟?”
田野:“这不顺路嘛,再怎么她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往家里跑。而且,我的军火都销毁了,除了随身携带的这把以外,最后的一把炝就被我藏在家附近。炝支还是其次,主要的是弹药,那儿还藏了弹药。当然,我们回去只是拿东西,不进屋,免得沈清瑶在如果提前布置了监控,就遭了。”
漠北:“你还藏了一把炝?”
田野坏笑:“是你允许我留两把在国内的呀。”
漠北的视线移向对方裤裆:“你指的第二把炝不是这个?”
田野坏笑愈甚:“嘻嘻,老公在不骗你只是误导你的情况下,藏点儿私房钱也是可以理解的哈。”
漠北眯眼。
他,理解。
——剧透小剧场——
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