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区县一把手都在。”肖北的目光移向左侧,“征地拆迁是项目推进的第一道关,也是矛盾最集中的地方。你们的任务是把地交出来,把拆迁户安置好。谁在征拆上拖后腿,我不管他是哪个县哪个区,我立即摘他的帽子!谁在补偿上动手脚,一律先停职再调查。”
宁零县县长周文坐得笔直,肖北这发言的力度可以说是巨大的,甚至是极其霸道的。
“我最后说一点。”肖北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给在座各位的承诺只有一句——公平。项目推进中所有重大决策,一律上领导小组会议集体讨论。所有资金拨付,一律走集体审批程序。所有征拆补偿标准,一律公开公示。”
“谁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找我。当面说。”
肖北说完,微微点了一下头,坐回座位。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蔡旭东拿起话筒。
“下面由我汇报具体工作安排。”
蔡旭东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包山已经提前把ppt调好了。第一页是项目总体平面图,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节点。
“根据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精神,办公室下设七个专项工作组。综合协调组由市政府办公室牵头,前期审批组由......”
蔡旭东对具体工作部署完之后,也学着肖北的样子板起了脸。
“下周五之前,各专项工作组必须完成组建并上报组成人员名单。两周内,各属地政府完成征拆摸底并上报数据。一个月内,前期审批组完成所有支撑性文件编制。两个月内,启动第一批标段招标。”
他又翻了两页。
“我强调一点。七个组每周五下午五点前,必须向办公室书面报告进度。办公室汇总后报肖市长和张部长。任何组拖延一天,办公室通报批评。拖延三天以上,领导小组约谈组长。”
蔡旭东语气干脆,把ppt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汇报完了。”
他坐回主持席,看了一眼张硕。
张硕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没有拿文件,也没有走到投影幕布前,就站在自己的位置后面。
“我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兼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张硕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今天的会,我主要说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干部考核。从今天起,组织部把高速扩建项目纳入全市干部年度考核的核心指标。各区县、各相关单位在项目中的表现,直接与班子年度考核等次挂钩。干得好的,优先提拔。干不好的,一票否优。”
会场里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张硕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人才抽调。这么大一个工程,光靠现有人员不够。组织部将从全市范围抽调专业对口、能力突出的干部充实到各专项工作组。抽调期间,原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不放人。谁不放人,我找谁谈话。”
“第三,纪律保障。市委组织部将配合市纪委,全程监督项目推进过程中的干部作风问题。不担当、不作为、慢作为的,一经查实,先免职再处理。”
张硕说完,坐了回去。整个讲话不到三分钟,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又紧了一度。
蔡旭东适时地接过话头。
“刚才建明书记、肖市长、张部长都作了重要指示。”他翻开面前的便签本,“我想这个工作该怎么干,大家心里都有了数。最后,我再宣布一下几个关键工作的具体责任人。”
“张硕副组长,负责干部考核与人才抽调。”
“蔡旭东副组长,具体执行统筹,负责工程推进。”
“包山副组长,负责文件起草与下发,公文流转和综合协调。”
“李妍副组长,负责资金监管。”
“徐工铁副组长,负责现场维稳、群体事件处置、联络协调公安等执法部门。”
“陈平安副组长,负责纪律检查,廉洁监督和审查。”
“目前就是这样,其他没提到的,会后会有正式的文件下发。”
他合上本子,目光投向肖北。
肖北微微点头。
蔡旭东宣布:“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密集地响起来。人们收拾桌上的文件,陆续往外走。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停留寒暄。
李建明最先离开。
李建明走出会议室门,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蔡旭东被几个人围住,有人问专项组的对接细节,有人问下周例会的材料要求。他一一回答,语气从容。
开发区迎宾路收费站征地现场,上午九点四十分。
土方车横在工地入口,车头几乎顶着挖掘机的履带。上百号人散在黄土裸露的场地上,有人拎着铁锹,有人攥着木棍,更多的人蹲在土堆后面抽烟。
项目部测量员小周额头缠着纱布,血从鬓角淌到下巴,被两个同事架着退到集装箱板房后面。
带队的开发区建设局副局长老赵嗓子已经喊哑了,手机贴在耳朵上就没放下来过。
开发区分局的电话打不通,他转打市局总机,总机说转接刑侦大队,刑侦大队说高队已经知道了。
高进是十点二十分到的。
两辆警车,八个辅警,一辆黑色皮卡。
高进从皮卡副驾驶跳下来,皮衣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圆领衫。他站在土堆高处扫了一圈,没去看受伤的测量员,也没去找带队的干部,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两圈,定在几个蹲在土方车旁边的男人身上。
其中一个穿迷彩外套的光头站起来,冲高进抬了抬下巴。高进走下土堆,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过去。
光头接了,两人站在土方车阴影里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没人听清内容。
老赵跑过去,声音压不住火气:“高队,他们打人了!小周额头缝了六针,土方车堵了三个小时,挖掘机司机吓得不敢上车——”
高进打断他:“赵局长,你懂什么叫群体性事件吗?”
老赵愣住。
“现场一百多号人,我抓谁?”高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尖碾灭,“抓一个,剩下九十九个闹得更凶。防激化,懂不懂?市局有规定,群体性事件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不准轻易抓人。”
老赵指着光头:“那个刘二癞子,带头堵路的,去年就因为寻衅滋事被处理过......”
“我说了,没有上级指示。”高进声音硬了三分,鹰隼似的眼睛盯着老赵,“赵局长,你是建设口的,治安的事,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老赵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发抖,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