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五个人散开在这片麦田里,各自找好了位置。这片麦田面积不小,麦子长得齐腰深,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的穗浪。那些鸟群落在麦田上空,黑压压一片,时不时俯冲下来啄食麦穗,有些胆大的甚至直接停在麦秆上,把整株麦子都压弯了。
枪声一响,鸟群炸开了。但它们并没有像普通的鸟那样四散逃窜,只是呼啦啦地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又落回去。有几只甚至朝着枪声来源的方向俯冲过去,翅膀收拢,尖喙朝前,像一枚枚长了羽毛的子弹。
威廉刚换完弹,一只鸟就从侧面直直冲了过来。他侧身一躲,鸟连他的身体都没有碰到惯性飞过去,翅膀扇起的风在他的耳边呼啸。那只鸟没撞到人,一头扎进旁边的土里,扑棱着翅膀想爬起来。威廉一脚踩上去,脚下传来一声闷响,鸟不动了。
“妈的真刺激。”威廉把脚从那只鸟身上挪开,在土里蹭了蹭鞋底,“之前有人被鸟干死我还不信,这次我绝对不怀疑了。”
星月那边也打了几轮。他发现这些鸟有一个很欠揍的习性,你越开枪,附近所有的鸟就越往你这边聚。他打完一梭子,就得立马在一秒内完成装填。他虽然做得到,但是久了就有点烦了。而且头顶就已经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把天都遮暗了一块。他索性把枪往旁边一搁,从腰间拔出电子匕首。他抬手一挥,一只俯冲下来的鸟被从中间劈开,两半身体往两边飞出去。又一只从背后过来,他反手一撩,那只鸟的翅膀被削掉一半,打着旋栽进麦丛里。
“这种东西会伤人,不应该组织大规模猎杀吗?”星月一边挥刀一边朝威廉那边喊。他刚说完,又有三只同时从不同方向朝他扑过来。他侧身闪开一只,匕首横切掉第二只的脑袋,第三只被他抬腿踢碎,发出一声闷响,直接给前面的麦穗染了个红色。“这种有危害而且对生态破坏性大的物种,一般可以执行灭绝性遏制了。”
“你以为没试过吗?”威廉那边也在边打边回话。他的弹匣打空了,正蹲在地上换弹,几只鸟趁机朝他俯冲过去。他来不及装弹,直接用枪托砸过去,把最前面那只砸得歪着身子摔在地上。他趁着空隙把弹匣拍进去,拉了一下枪栓,然后站起来继续打。“根本杀不干净。后面只是隔了几天没找到,就又飞出来一大批,都不知道怎么来的。后来发现它们的增长是有上限的,多了就会起内讧自相残杀。索性就没有几个人愿意管了。毕竟主要在郊外荒地,很少到城市去。”
“那像这些麦田呢?”星月把匕首收回去,重新拿起霰弹枪。他对着头顶连开两枪,一小堆鸟被鸟弹干了下来,碎羽毛在空中飘得到处都是。
“每年都会有猎人定时过来清理。”威廉换了个位置,往麦田深处走了几步。那边的鸟更密,一枪下去能打下好几只。“加上据我们了解到的,这位夫人的丈夫就是这片区域的猎人。所以一般不会泛滥成这样。但这次来的都是外来的,一块涌过来,一时间很难清理,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星月环顾了一圈。麦田的空地上已经满是那些鸟的尸体了。有的还算完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被霰弹打烂了半边,羽毛和血肉混在一起;还有的被砍成两半或者被一拳打成肉沫,碎块散落在麦秆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羽毛烧焦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猎枪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埃文斯那边已经彻底放弃了用枪。他把猎枪往地上一插,双臂弹出螳螂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启动义体,双腿蓄力,猛地一跳。义体的强化让他这一跳跳出了将近十米高,落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鸟群最密集的地方。螳螂刀横着削出去,一次就是一大片。他又跳起来,在空中二段跳调整了方向,朝着另一边落下去,刀锋划过的地方,鸟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往下掉。他的动作极快,在麦田上来回跳跃,每一次落地都能清空一小块区域,鸟尸在他身后铺了一地。
克里斯托弗和伊丽莎白倒是老老实实地用枪打。克里斯托弗站在一个土坡后面,狩猎步枪架在土坡上跟打阵地战一样,枪口缓慢地移动。他打得很稳,一枪一只,从不开连发。那些鸟似乎也不太往他那边凑,偶尔飞过去几只,也被伊丽莎白用霰弹枪轰下来了。伊丽莎白站在麦田边上,枪托抵着肩膀,对着飞过来的鸟一枪一枪地打。她的命中率不如克里斯托弗,但霰弹枪覆盖面大,一枪出去总能打中几只。
相对而言,那些臭鸟对这两个人的仇恨值蛮低的。它们主要盯着星月和埃文斯那边扑,尤其是埃文斯,螳螂刀削下来的鸟最多,身上沾的血也最多。伊丽莎白和克里斯托弗这边只有时不时飞过去几只,两人几乎没怎么特别去留意,随手就能捏死。
在快速的收割下,麦田上方的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少。从最开始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到后来稀稀拉拉只剩几群,再到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只在高处盘旋。那些幸存者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纷纷开始四散逃离。它们飞得很快,翅膀扇得又急又乱,像是生怕慢一步就被下面这群杀神追上。
“呼,总算搞定了。”伊丽莎白把枪放下来,枪管烫得她直甩手。她往地上一坐,也不管地上全是鸟尸和泥土。“这些家伙真是不怕死。”
“它们要是怕死,早就和正常的鸟一样听到枪声就跑了,还会和我们纠缠这么久?”威廉把空弹匣退出来,往弹匣里一颗一颗压子弹。他的手指上全是火药残渣和鸟血,黏糊糊的,压弹的时候直打滑,赶忙找个干净的地方洗手,免得待会把枪搞坏了。
“也是。”伊丽莎白低头看了看周围,然后头疼地叹了口气,“那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威廉也跟着看了一圈。麦田里东一摊西一摊,到处都是鸟尸。有些堆在一起,有些散落在麦秆之间,有些被踩进了泥土里。粗略数一下,少说也有几百只。打的时候很爽,但收拾起来就够收拾一阵子了。那些被猎人放出来的猎犬正在田埂上跑来跑去,伸着舌头喘着粗气,疲惫的一边叼着那些猎物,一边给主人带路。这些鸟尸倒是便宜这片土地了,一大堆天降的堆肥,只不过会经历腐烂生蛆的步骤,到时候整片麦田都会被一股膈应人的味道笼罩,好一阵子估计都散不掉。
“谢谢你们,真是帮大忙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众人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正从麦田尽头的小房子那边走过来。他身材壮实,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他手里端着一把沾满血污的步枪,枪管上还缠着布条,看样子也是刚打完。男人走到威廉和伊丽莎白面前,微微躬身。
“这些该死的东西吃了我们将近十分之一的麦子。”他指了指身后的麦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如果不是你们,只靠我们自己的话可处理不来。我现在回屋里头给你们拿点钱。”
“不了不了。”威廉连忙抓住男人的肩膀,把他往回拽。伊丽莎白直接跨了一步拦在男人面前,两只手在胸前摆了摆。
“可以的话给我们一点点面包就好了。”威廉说,“我们不需要钱。”
“只要面包?”男人脸上的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纯正的面包在外面虽然比合成食品贵不少,但对他来说也跟要几毛钱差不多。他挠了挠脑阔,困惑地看了两人一眼,“真的不用别的?”
“真的。”伊丽莎白点头点得很干脆。
男人半信半疑地转过身,朝房子门口走去。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正朝这边张望。男人走到她跟前,低声说了几句。妇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屋里。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过了几分钟又打开了。男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出来,妇人跟在后面,手里还多拿了两条干净的毛巾。
“给。”男人把袋子递过来,里面装着好几个刚出炉的面包。面包还冒着热气,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麦香。他又把毛巾递过来,说:“擦擦手吧,你们的手上全是血。”
“多谢多谢。”威廉接过袋子,反过来给男人道了谢。男人被他谢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接给人整不会了。
等到埃文斯等人收拾好装备上了皮卡,皮卡驶上了土路之后,男人和走过来的妇人站在麦田边上,相互对视了一眼。男人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老婆子,你说这伙人难不成是脑子有点问题?”
“人家好歹帮了你大忙,你就这么说人家?”妇人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谁家好人要几个面包呢……”男人嘀咕了一句,又回头看了看那满地的鸟尸,叹了口气。他弯腰抄起一把铁锹,妇人转身回屋拿了两个大筐出来。两个人开始清理周遭的麦田,把那些鸟尸一筐一筐地往田埂上搬。这现在可是项大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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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开在回镇子的路上,车厢里飘着面包的香味。伊丽莎白一手拿着一个面包,一手在手机上刷论坛,一口一口地啃。面包外皮烤得微焦,里面松软,咬下去有股天然的甜味,和合成面包那种怪异的口感完全不同。说得好听是人工合成的面包。说的难听点,那就是一个名为‘合成面包’的鬼东西,和面包完完全全不沾边
“你别说,这面包还真不错。”伊丽莎白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塞着半口面包,“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过真正的面包了。”
“合成面包吃了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记真正的食物是什么味道了。”埃文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也拿着个面包往嘴里送。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脸上露出一种很享受的表情。他咽下去之后,清了清嗓子,把语气调整了一下,“钱我们倒不是很缺。毕竟我们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善伙食。肉有了,面包也有了,接下来该去找那些傻鹿了。”
星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也拿着一个面包在啃。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咬,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景色。皮卡驶过一片荒地,远处的草丛里还能看到几只野鹿的身影。它们站在那,抬着头,朝皮卡的方向看,不跑也不躲。
克里斯托弗把狩猎步枪横在腿上,低头检查着枪机。他刚把弹仓重新填满,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镇子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低矮的屋顶连成一片,炊烟从几根烟囱里升起来。空气中除了面包味,还多了些别的什么,大概是镇上哪家饭馆开始准备晚饭了。
“那鹿呢,也去弄个狩猎许可?”威廉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用,这个狩猎凭证是清扫性的,上榜的猎物直接就可以打了,不需要再去一次。”埃文斯把方向盘往镇子方向一打,“而且我们先回趟詹森那把面包放下,让爱莎和詹森也尝尝,时间久了味道就不好了。然后再出来。鹿又不会跑。”
皮卡拐上了镇子外面的碎石路,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后座的面包袋子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晃,散出来的香味把整个车厢都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