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兴师动众,从北冥宗追到西洲,从神相境追到神祖境亲自出面——真的只是为了几个弟子的命?”
殿中安静了一瞬。
殷极的面色没有变化,但转动铁胆的手指微微一顿。
“法王既然问了,老夫也不隐瞒。”他缓缓道,“那李天有两件至宝,确实不凡。但老夫要的,不是那些宝物。”
“那施主要什么?”桑杰法王显然不信,开口问道。
“他的命。”殷极淡然回答,他把需要李天宝物,说得大义凛然。
桑杰法王看着殷极,目光深邃。
“施主费了这么大周章,就为了一条命?”
殷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法王可知道,那李天是什么来历?”
“不知。”桑杰法王回答。
“老夫也不知道。”殷极摇头,“但正因不知道,才更要杀他。”
他顿了顿,“据传闻,他是一个下界飞升者,从东洲一路杀到西洲,神道巅峰时就能斩杀神相境中期,神相境初期时就能斩杀神相境后期。这样的人,若让他成长起来——法王觉得,他会放过北冥宗吗?”
桑杰法王没有说话。
“老夫不是为了宝物。”殷极看着他,“老夫是为了宗门。这个理由,法王觉得够不够?”
殿中沉默良久。
桑杰法王闭上眼,转动佛珠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施主说的,老夫明白了。”
他睁开眼,“但老夫也有一个条件。”
“法王请说。”
“那个李天,老夫可以帮你让桑格将他逐出大日城。但出了城之后,得需要你们自己出手。”桑杰法王淡淡道,“老夫只负责让大日城不再庇护他。至于你能不能拿下他——那是你北冥宗的事。”
殷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
他起身,双手合十,“多谢法王。”
桑杰法王微微点头,抬手,一枚玉简从掌心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朝大日城方向掠去。
“桑格会照做的。”
殷极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大殿。
郑强连忙跟上。
师徒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外。
殿中,桑杰法王独自坐在蒲团上,转动着佛珠,目光幽深。
“李天……”
他喃喃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
大日城,行来居。
李天盘膝坐在房中,双目微垂,气息平稳。
距离那夜突围失败,已过去五日。
五日内,他没有再尝试出城——郑强的分身日夜守在城外,四名神相境后期的弟子分守四门,将整座大日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等自己突破神相中期。
窗外,晨光透过薄雾洒入,将那座暗红色的佛塔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远处传来钟声,大日寺的早课开始了。
梵唱声声,在晨风中飘散。
李天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日寺。
——
大日城,东门外。
晨风凛冽,吹得城外旷野上的枯草沙沙作响。
殷极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郑强站在他身后,面色恭敬。
“师尊,桑杰法王到了。”
殷极微微点头,望向北方。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北方天际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僧,面容刚毅,脖颈上挂着一串粗大的佛珠,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有火焰纹路在表面流转。
神祖境。
西方法王——桑杰。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着暗红色袈裟的僧人,皆是神相境巅峰。
“殷极施主。”
桑杰法王落在城门外,双手合十。
“法王。”殷极还礼。
桑杰法王的目光扫过大日城,落在城中那座暗红色的佛塔上。
“桑格还没把人赶出来?”
“快了。”殷极淡淡道。
桑杰法王微微点头,站在一旁,闭目养神。
但那双闭着的眼睛,偶尔会睁开一条缝,目光扫向大日城的方向。
——
大日寺,方丈室。
桑格方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阴晴不定。
扎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方丈,桑杰法王来了,和殷极一起等在城外。”
“本座知道。”桑格方丈睁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复杂。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座暗红色的佛塔,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方丈,我们……”扎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桑格方丈。
“让他们先抢。”桑格方丈淡淡道,“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扎西双手合十,低声道:“方丈高明。”
“去吧。”桑格方丈挥手,“去行来居,告诉那个李天——大日城留不得他了。”
“是。”
扎西转身退出方丈室。
——
行来居。
李天坐在桌边,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三下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扎西站在门外,双手合十。
“施主,方丈让贫僧来告诉施主——大日城留不得施主了。”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上面有人发话了。”扎西低声道,“施主请吧。”
李天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方向。
“替我多谢方丈。”
扎西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背对着李天,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施主……小心。”
话音落下,他跨出门槛,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天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大日寺方向那座暗红色的佛塔上。
他知道扎西说的小心是什么意思。
大日城不留自己,出去面对的是神相后期,或者更强者,但也没办法,既然人家下逐客令了,那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他收回目光,推开房门,走下行来居的楼梯。
街道上,行人不多。
李天沿着主街朝东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神识笼罩了方圆数百里,四道身影以及在。
然而,神识之中,东门外,还有两道更加恐怖的气息。
神祖境。
殷极,以及另一位穿着密宗服饰,显然是密宗法王。
他清楚,扎西说的上面的人,肯定就是这位法王。
他知道害怕也没有用,没有停,继续朝东门走去。
城门口。
李天走出城门,阳光刺目,他眯了眯眼。
旷野上,郑强的正盘膝坐在百丈外的一块巨石上,见他出来,霍然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舍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