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苦笑。
“听起来我挺能惹事的。”
“你以为呢？”韩雪瑶看了他一眼，“我从中州出来，一路追着你的消息走。每到一处，听到的都是‘李天又跑了’‘李天又杀了谁’‘李天又被追杀了’。”
她顿了顿。
“你就不能消停几天？”
李天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消停不了。我身后还有一群人要护，有仇要报，有路要走。”
“所以我来了。”
韩雪瑶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但李天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韩雪瑶，韩雪瑶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洒入，落在韩雪瑶的侧脸上，在她冰蓝色的长裙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李天忽然想起雪山宫中的那些日子。
那时他也是伤得很重，躺在寒冰床上，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你的寒毒……”他开口。
韩雪瑶道，“不会了。”
“那就好。”李天看着满眼思念的人，回复着。
两人又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韩雪瑶先开口。
“你怎么惹上北冥宗的？”
李天靠在床边，将北洲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加入荒北宗，被孟星河等人截杀，大师兄王龙和历斩云下落不明，他杀了冷凝，引来韩荣，一路逃到自由城，又逃到西洲。
韩雪瑶听完，沉默了良久。
“那个韩荣，是神祖境，你打不过，所以你一直跑。”
“对。”
韩雪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房中投下斜长的影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天靠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那座暗红色的佛塔上，沉默了片刻。
“变强，然后寻找身世之谜。”李天说。
身世之谜？”韩雪瑶眉头微蹙。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薄茧，有伤疤，有这些年战斗留下的痕迹。
但这双手，他越来越觉得陌生。
“我在下界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被王老爷子收养，在宗门长大。我一路修炼，一路被仇人追着打，从天武域到乾坤武域，再到仓山武域。从仓山武域到武神域，始终找不到自己身世之谜。”
他顿了顿，开口道：“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来自哪里？”
他再次继续道：“一路走来，遇到了天商会林燕姐的帮衬，还有天机阁，再到那青衫之人。我总感觉，他们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一直努力修炼，变强，才能解开身世之谜。”
韩雪瑶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一寸寸西移，从窗棂的这头挪到那头，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的线。
“所以你一路从东洲杀到南洲，从南洲杀到北洲，从北洲逃到西洲——”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心疼，“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是为了找到答案。”
“是。”李天回答。
“那个青衫前辈，你知道他是谁？”韩雪瑶开口问道。
李天摇头：“不知道。但他帮过我两次。第一次在东海，第二次就是今日。但他我从未见过。还有天商会的林燕姐，还有天机阁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在看一个他们早就认识的人。”
韩雪瑶接过他的话。
李天点头。
“所以你怀疑，你的身世和这些势力有关？”韩雪瑶问。
“对。”
李天回答，“所以我才想要知道真相，以及我的身世。”
他顿了顿，“而且，从乾坤武域到仓山武域，都有域外魔族和天道的影子，这一切操控者，我想看看到底想干什么。”
听着李天的讲述，韩雪瑶才知道，李天背负了怎样的巨大阴谋。
心中不免有着一丝心疼。
“雪瑶。”李天忽然开口。
“嗯。”
“你不该来的。”
韩雪瑶没有说话。
“北冥宗要杀我，密宗也有人觊觎我的宝物。”李天继续说，“你跟在我身边，只会被牵连。”
“我知道。”韩雪瑶的声音依旧清冷。
“那你还——”
“你当初在雪山宫，不也明知有危险，还是留下来帮我化解寒毒了吗？”
李天一怔。
韩雪瑶看着他，“你当时怎么说的？‘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李天沉默。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韩雪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李天看着雪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本以为等到自己达到神祖境，然后再去中洲，寻找她，再查自己身世之谜，没想到她先来找自己了。
“雪瑶，你能跟我说说中洲吗？”
“还有……”
他语气顿了顿，“中洲可有姓李的大家族，或者小家族。”
韩雪瑶看着李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色。
“中洲很大。”
她说了这三个字，顿了顿。
“那里神相境和神祖境不稀奇，反而传说的神帝境，可能也有。”
李天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中洲的势力，多如牛毛。但最强是武神殿，那是无数强者想去的修炼之地。”
她顿了顿，“武神殿之下，便是古老的五大家族和三大圣地。”
“至于五大家族，便是雷家、吕家、潘家和王家、以及曾家。”
她语气顿了顿，“至于三大圣地，向来神秘无比，我并不知道。”
“那你们家族，韩家呢？”李天又开口问着。
韩雪瑶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韩家在中洲，只能算二流世家。”她淡淡道，“五大家族之下，像韩家这样的家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李天沉默。
他本以为韩雪瑶出身中洲，家族就算不是最顶尖，也该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但听她这么说，韩家在中洲的地位，不过尔尔。
“那五大家族里，”他斟酌着开口，“有没有姓李的？”
韩雪瑶摇头：“五大家族没有姓李的。但中洲姓李的世家不少，大大小小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