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刺客夙龙不知道何时接近了法帝丰与他的扈从们,那把柄粗制的铁刃被法云川用铁扇轻而易举地挡下。
“你……”法云川正打算说些什么,一旁随行的扈从们便已高呼。
“敌袭,护驾!”
本就逐步靠近此处的枭龙军队立即提速冲来。
……
“敖荣,敖锣?!”敖青见此情形连忙向身旁两位坐拥实权的龙众施压。
老龙与旧统瞬间下跪。
“回禀少主,老臣绝无二心,此番错举绝非老臣所为!”
“臣下也是!”
“啧。”敖青暗骂一声。
“不是他们安排的,那东西也不是夙龙。”凌白回头说。
“什么意思?”
“是幻狐。”
凌白伸手,丝缕的白光飞扬,攀附上敖青和两位老龙身上,而后继续向后飞扬。
“有我的加护,没人能伤你们,剩下的交给我吧。”
凌白看向柯罗尼尼娅开口。
“守着夙龙们就好,别让愤青们离开,也别参与进来。”
“好……”少女抱着玫鸟,声音有些颤抖,恐惧在瞳底蔓延。
最后凌白朝敖青点头,便向前疾行。
“凌白你……”
最终敖青只说出了一半,最后一点埋没在唇齿之间。
‘小心一点。’
疯涨蔓延的迷雾很快将少女与夙龙的身影吞没跟随着神明奔行的脚步而去。
……
枭龙们很快赶到了法帝丰所在的位置,兵士把法帝丰与法云川团团围之,剑锋龙炎直指远处夙龙。
两个随行的枭龙扈从很快把那个刺客按住,被按住的夙龙刺客一直在高呼,为了荣耀,杀了枭龙族的口号,不知道疲倦地喊。
“就地处决。”法帝丰下达了王令。
“等一下,这不对劲。”法云川制止扈从不知听谁的只得维持现状。
法帝丰正想开口边听到有人在惊呼迷雾开始蔓延过来了。
法帝丰转身回头的一瞬间,那只夙龙的身躯瞬间迸裂成黑色的液态绽开成作呕的花,转瞬间就要把几人连带着吞噬。
时间在一瞬间停驻,然后一柄晶剑刺穿了花心,将之死死钉在地上。
等到法帝丰回神,刚刚还在前方凌白已经站在他身侧,刚刚从生死之间捡回一条命的扈从正大口喘着粗气,生命对于天敌的原始恐惧充斥内心。
“已达目的的夙龙不会做出行刺的法子,极界也无必要与夙龙勾结。”
凌白把晶剑拔出,而后那幻狐便裂解消散。
“你的意思是这东西是极界的手笔。”
凌白抬头,看向身前的枭龙军队,耳畔还回荡着询问的话语,然后军团之间突然爆开了一朵花,恶液如附骨之蛆,转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人,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刚刚还上下一心的军队一瞬间溃散。
幻狐的能力来自于奎山,那位凌白亲手杀死的狐族将军,那些黑色的东西来自于[群星],那位已死的神明。
不过,只是一些小污染而已,干涉不到[时间]的概念。
所以镜像之神拨动了时间的表盘,将指针拨动,停留在寒芒亮起前,在静止的时间里,祂向法帝丰发问。
“你希望我留下刚刚的记忆吗?
嗯……我是说,刚刚发生的一切。”
法帝丰看着眼前,刚刚静止的世界在他眼里倒转,而后回到了他还背对着凌白的现在。
他吐露不出一个字,转过身来看着凌白,愕然。
“雾会漫过来。”
然后如凌白所言,法帝丰眼前的世界都在一瞬间被雾笼罩。
“而后雾会冻结所有潜藏的幻狐和枭龙,直到清理掉他们的僭主。”
“但早已被幻狐吞吃替代的枭龙,我无能为力。”
法帝丰还是没有回应,凌白便不再等他,他抬手将时间流动,然后循着枭龙们身侧的空隙向前,走过几步后,凌白感知里的法帝丰也跟了上来。
在第一只幻狐跟前,凌白睁开了眼,空洞的眼里映照着他的本质:
[群星][赘生物][拟生命]。
很显然不是,于是祂用剑将之清除,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第二个也不是,于是凌白也清除了它,然后在法帝丰面前分裂成两位,兵分两路去往下一个地方,法帝丰跟着往左的那位凌白,看见他清除了第三个幻狐,再度分身。
如此法帝丰停留在原地等待,几度静默之后,他选择回去,回到血脉兄弟的位置。
“找到了。”有分身喊。
于是大家都挤了过去,千位分身聚合。
[群星][赘生物][灵魂][意识体]
主体,也就是奎山。
凌白看着这位老朋友,解开了他的拟形,看见了那张爬满了赘生物的脸,可怖又令人恶心,但也令人有稍许惋惜。
到底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一位将军,缘何落得如此下场,凌白看着他的样子,像是看见了自己,而后他抬手,剥离了奎山的灵魂,被群星当做耗材燃烧的灵魂早已所剩无几,很快便消失在天地间。
在灵魂被剥夺后那具躯体里剩下的意识得以复苏。
‘感谢你的帮助,元初黑暗之主的目光将永视你我。’那东西感知得到凌白身上的污染,于是它便把凌白当成了那群追随永夜的神明,向着凌白传音。
涉及知识盲区不过还好他可以向[群星]发问。
“元初黑暗之主是谁?”
[赫卡菲利塔斯,我的造物,司掌[永夜],祂的职责是清除死去的天体,在我陨落后,他接过了我的权柄,成为了元初之暗。]
卡伊索恩斯回答。
“如果在未来,我要杀了祂,你会在意吗?”凌白询问。
[你在乎祂吗?]卡伊索恩斯反问。
“我不在乎。”
[是了,我不在乎。]
[群星]从不在乎祂的造物。
[但你为什么要杀祂?]
“因为他的信徒很恶心。”
[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没有能活着的神明。]
“那以后再说。”
回过神来,凌白看着这个怪物,没有回答然后凌白的爪子捅穿了它的喉咙,机体被完全冻结的它只能死死瞪着那双眼睛看着凌白那对爪子一点一点扯碎他的身体,直到最后一点组织被清除殆尽,而后属于奎山的最后一丝痕迹便连带着他的能力消失此世。
“看起来那次冒险的选择留下的后患真的真的很麻烦。”凌白开口呢喃,在缓缓散去的雾中,在黄昏群星之下。
“奥法我会给你的善后工作点差评的。”
少年的眼睑渐渐垂下,迷雾终于弥散。
枭龙们逐渐回神,再一定神看去,那些东西早已无影无踪,死亡的记忆就像梦一般荒谬,但又无比真实到虚假。
不,是真的,因为族人是真的死了。
在兵士围着的圈里凌白离开。
一路上他的感知里有很多枭龙对他流露出恐惧,厌恶,愕然……这样的家伙有很多,但也有很少的正向情绪,比如敬佩,崇拜,感谢……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为凌白的离开让出来一条道,目送着那对晶角远去。
……
[此次决斗由两方龙族共证,两位共主共见,而它的结果,是夙龙胜,枭龙败,依照契约,枭龙将奉还侵占土地,退居曾经的国土,即日起,锁天阙再度更名须口。]
最后凌白把结果留予双方,眼见着法帝丰带着枭龙军士离开,而后自己便与敖青一同回去,回到那片埋葬了很多人的土地。
值得一提的,法帝丰什么话都没说,他没有向他的族人解释这一切,也不打算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输了就是输了,只死那么几个人比起与不该为敌的人为敌,还是可以接受的。
……
深夜里。
饭饱祝胜的人们喧闹一场,人类和夙龙们混坐在一起,有的勾肩搭背,有的相敬如宾。
凌白和敖青站在地烃最高的了望台上。
“你觉得这次的事,他们的史官会怎么写?”
“会写孱弱的夙龙们用狡猾的奸计巧取胜利,致使我族失去土地,还是夙龙王与王上公平决斗,证明了龙族的荣耀,我族将他们的土地奉还作予嘉奖?”
凌白举了举例子。
敖青看着地烃内忙碌的民众,想了想“我觉得应该是后一种。”
“按这样的话,倒还有一点民族气节。”凌白思索后开口。
“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写你?”敖青看向凌白的侧脸,少年蒙着眼,手抓着木栏边。
“我不在乎,抹黑我也好,赞扬我也罢,我很久以前就不在乎了。”
敖青的视线落下来,他们这群人,每一个似乎都背负着难过又复杂的往事。
“来的路上你听我讲了很多我们的故事,那你的故事打算什么时候讲给我们听?”
“嗯……我给介留的有一本书,我把我的故事都留在里面,你想看可以去找他借阅。”
“可我都是和你亲口说的,于情于理你也得亲口说啊。”
“我的故事太难说了,那么长,那么久……”
‘那么难过。’
凌白蒙着眼,敖青没有参照物,但他感觉得到,哀愁早已蔓没身旁人的心。
正当敖青打算了结这话题时,凌白开口了。
“我的神殿外围有个地方,是用白石砌成的,在石柱和顶梁上我种了很多很多花,有蔓藤类,植株类,种子大多都是旅行所得,名字叫花苑长廊,如果你想,我可以带着你和介他们去那边看看,和大家一起坐在长廊的坐台上,讲以前的故事。”
“嗯……”凌白捏着下巴想了想,补充道。
“或许还可以请你们试试我调的饮品。”
“听起来还不错。”敖青点点头。
两个人相对无言,最终,敖青打破沉默。
“那,我去休息了?”
“好啊,祝你好梦。”凌白没回头,敖青往地烃下去的路走去。
在临近地平线前,敖青回头看去。
夜风吹过凌白,带起他衣服上的饰带飘扬,他还是闭着眼,看着远方,敖青转过头来,沿着阶梯下去。
你走得好遥远啊,远得我们没办法想象。
你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两条饰带,从双肩处延展,落到腰际,长长的带子里织就的是什么?
许久,下方传来琴音,凌白侧目,柯罗尼尼娅弹奏着欢快的曲调,孩子们手拉着手欢笑着围着她跳舞,凌白看见敖青在远处看着孩子们,他的脸上洋溢着和孩子们一样的笑。
深夜里最后一个人因为困倦趴倒在桌上,等他再一睁眼,便是阳光温煦的白天,他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花香,打开门,他发现地烃的矿土上长满了花,那些青绿色的茎杆举着白色的花朵,明黄色长在花瓣的心间,它们没有花盘,甚至叶子都是白色的。
地烃内长满了它们,夙龙们没见过这种花,他们问人类,人类不知道,问敖青,他们的少主,而后敖青看向了凌白,少年看着他们,又看看花,轻声开口。
“是白叶泷兰,花会告诉永远留在这里的人们,夙龙已经凭着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了,所以,离开这里以后,请活得幸福一些。”
“那您会留在这里吗?”有人问。
他们已从随行军士与明启城处获悉了这位血王的身份,倘若一位神明愿意留在夙龙的王国,那么从此往后,再没有人能够伤辱他们半分。
“我会留在这里,代行摄政王之职,而人类也会留在这里。”
敖荣听到后半句抬了抬头,而后又低落下去。
至少,他们回到了祖辈的土地,至少他们摆脱了奴役的命运,往后如何,就交予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