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见到莫观这么乖巧。
他那股萦绕在身上的嚣张的气焰顷刻间荡然无存了,一脑袋倔犟卷翘挺立的毛发此刻也乖顺地服帖下去了。
咦?头发怎么还会变呢?
哦,原来是莫观额头上鬓角边渗出太多虚汗,打湿了自己的倔犟头发。
人在特别特别紧张的时候,是会不由自主地立正站直的,莫观脊背绷紧,死死咬住自己后槽牙,绷紧轮廓,低眉盯着脚尖草地,一声不敢吭。
莫观傻眼了,真傻眼了,紧缩的瞳孔剧烈颤动,唇色发白,也不敢直视萧语,乖的不得了地站在那儿,两只手拧在一起,像在假装一颗无辜的小草。
黎问音和尉迟权凝固几秒,一阵极速的思索过后,默默对视了一眼。
而后,两人会心一笑,那笑容从一开始的略微疑惑迷茫,慢慢地扬起邪恶之色。
吼~什么嘛,莫观你这家伙。
纯口嗨啊。
萧语真来了。
就吓成这样啊。
还真被你猖狂的模样糊弄住了。
两人越笑越邪恶,直接化作邪恶比格犬和邪恶奶牛猫!
“呀,野战呐,”黎问音大大方方地走出来,乐呵笑道,“说起来好害羞,但是就让我来为萧女士你解释一下吧!”
萧语看过来。
黎问音笑嘻嘻地讲起:“所谓野战,就是指在野外进行酣畅淋漓的......”
安静乖巧的莫观忽然大喝一声:“啊!”
直接打断了黎问音说的话。
“怎么了,这位男士。”
尉迟权悠悠地看过去,轻笑着柔声询问。
“是不小心被山上的毒蛇咬到了吗?好可怜,小心一点呐。”
莫观:“......”
他五官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悄悄侧过来一点脸,对着尉迟权狠狠使了个眼色,抽着嘴角,无声在骂“这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赶紧闭嘴”!
尉迟权悠闲自得地看着:“看来被咬的不轻啊,面目都狰狞了,好可怕。”
嘶......莫观眯了眯眼,这个可恶的家伙......
黎问音的解释被打断了,可萧语向来是随便读人心的,她顿了一下,淡着声音:“哦,是在野外行性事的意思。”
莫观:“......”
萧语平静着目光看过来:“莫观,你说你要和我野战。”
莫观大惊失色。
莫观无助地闪躲着目光,呼吸慌乱到快把自己一口气呛死,看树看草看地瞪那两个家伙,也不敢看萧语一眼。
他十分苍白的解释:“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是、是野蛮地开战,切磋的意思......”
声音越说越小,解释的很无力。
心情是想自刎归天。
邪恶比格犬津津有味地看着,黎问音哪里见过这样乖巧听话的莫观啊,肯定舍不得放过他。
“呀!”她忽然惊呼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事,兴致勃勃地问萧语,“萧女士,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
萧语移目看过来:“什么?”
“原来你有丈夫呀,早说嘛,”黎问音凑到莫观身边,指了指他,“他一直要我叫他爸爸,差点把我吓坏了呢。”
“嗯?”萧语只是轻轻哼了一个音节,然后用她淡漠的浅色瞳孔直视某个汗流浃背的人,“莫观,想当爸爸?”
莫观:“.........”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嘘嘘嘘,”莫观急坏了,上手一度想直接捂住黎问音的嘴,试图手动给她从黎问音摁成黎静音,甚至想边拍她边狂喊闭嘴,慌乱地压着嗓音怒然,“...别胡说八道!”
“咋了咋了咋了,”黎问音这坏事是越干越兴奋,扒拉着他的手,挑衅邪笑,“怎么了,现在不是你叫嚣要当我爹的时候了?”
“你怎么了呐,莫男士。”
尉迟权很是关切地走过来,一只手搭在莫观肩上,一脸关心期待。
“你不是说你要强吻萧女士吗?现在她来了呀。”
莫观:“......”
萧语淡着眼眸注视着他们,随声附和:“嗯,我来了。”
莫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观转身,跳崖。
......当然没能跳成功,萧语随意地抬手,把他拎回来了,放在自己旁边。
黎问音是没想到莫观口嗨成那样,时刻叫嚷着要萧语来、有本事让她亲自来管他。
结果萧语真来了,他竟然屁都不敢放一个,头都不敢抬,还被他们复述出来的他自己的狂悖之语吓死。
乖巧的不像话。
“我......”莫观低首,好像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解释了,弱弱地嘀咕,“我错了、我说着......我说着玩儿的,不是真的......”
萧语淡淡地盯了他一会儿,转眸看向那两只干了坏事身心舒畅的比格犬和奶牛猫,轻声介绍:“这是我向你提过的,我新认养的两个孩子。”
“哦哦好,”莫观小声问候,“姐姐好,哥哥好。”
黎问音眉毛扬到飞起。
哦呦。
好乖呀,怎么这么乖啊弟弟,你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很想看见那个桀骜不驯的你。
“......”莫观躲在萧语身边,偷偷对黎问音无声骂骂咧咧。
“萧女士,”黎问音当即告状,“他对我使脸色,他骂我!”
萧语淡然回眸看向莫观。
“......”莫观老实了。
特别特别老实,超级超级乖地立正站好。
乖巧.jpg
——
几个人回了城中,去向其他众人热热闹闹操办的庆功宴会场。
叫嚷着要萧语来的莫观,真萧语到场,他竟然直接跑了,黎问音找到他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窝着。
此刻耐心下来观察下他,黎问音还发现一个神奇的小细节。
这位莫男士真的好诡异,不披宽大的斗篷,露出了自身的穿搭风格后,他手长腿长,但袖子却还要更长一些,拢住了大半只手掌,只露出几根手指蜷缩勾着自己的衣袖。
......此男的穿衣风格竟然诡异的是萌袖。
“你跑什么?”黎问音调侃他,“萧女士还没怎样,你怎么先跑了,不野战不强吻了吗?”
“......”莫观侧身,把自己往角落里缩的更紧一点,像在试图阴暗地死在这里,“你别损我了。”
黎问音很好奇:“你在她面前怂成这样,是怎么迈出逾矩的那一步的?”
莫观抱住自己膝盖,把下巴搁在自己手背上,移眸盯着墙角。
提起这个,他声音就有些恼火:“你问她啊。”
——
如黎问音和尉迟权所见。
莫观在萧语面前很乖。
小时候很乖,长大了,其实也很乖。
他当时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思捅到萧语面前,以前一片赤诚孝心,后来孝心变质了,也没想过要告诉她。
长青山战役之后。
莫观很痛苦。
特别特别痛苦,痛苦所经历的一切,也痛苦能够慰藉他的萧语直接消失。
无法疏解的莫观,给自己造了一个魔器。
可以自定义梦境,并且做清醒梦的魔器。
莫观从不用它指定别的梦,就是要萧语,就是要萧语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萧语那天来牢里救他的那一幕。
莫观无数次在自己梦境中虔诚地跪下,很轻又很紧地抱住她,将无法排解的煎熬痛苦全部埋于她体温较凉但是很柔软的小腹中。
很虔诚地跪着,紧紧地抱着,小声的呜咽着,求求她在自己的梦中多待一会儿,让自己再多抱一会儿。
在梦境中。
他一次比一次抱的更紧。
后来......慢慢的,不满足于只抱着她的腰。
他单膝跪地,再颤着手指双腿站起。
埋首于她手心,埋首于她颈侧。
直到滚烫的唇瓣在模糊中印上了她微凉的颈侧。
莫观猛然弹开,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对,这不对,自己不该这样的,自己在想什么,怎么能起这样......恶心的念头。
他......莫观迷茫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疯了吗?
好像疯了。
在梦境里,越来越疯。
他无法遏制地亲吻她的颈侧,顺着耳根一路印至她唇边,而后急喘着呼吸,犹豫不安而又无比焦躁的,直勾勾注视着她的嘴唇。
最终放纵了自己沉沦,闭上眼吻了上去。
欲念与痛苦一起永世下坠。
萧语在长青山战役之后就不见了,而莫观,煎熬着把自己关入了清醒梦的魔器中。
白天就想办法折磨折磨白魔法师,夜晚,就躲在梦境魔器中不断下坠。
萧语是在临近他生日时回来的。
她问他想要什么。
莫观摇头说什么都不用。
低着脑袋,不再敢,也没法再用清澈纯洁的目光看她。
(补字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