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甚好!”
素来沉稳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许则川,此刻也难掩喜色,眉眼瞬间舒展,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
数年悉心督导、因材施教,终是不负苦心。
秦书端着温热茶盏,眉眼弯弯,含笑催促众人:“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去府门前接喜报、散喜钱,让阖府上下同沾喜气!”
立在旁侧的蓝氏,张氏,连连应声,神色皆是雀跃欢喜。
尤以张氏最为激动,咧嘴笑开,迫不及待应道:“儿媳这就去!”
说着便一把拉过身侧的许老二,眼底满是扬眉吐气的欣喜,语气藏不住的亢奋:“当家的,咱们祈哥儿中了!”
许老二亦是连连点头,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心宽慰。
多年耕耘、满心期盼终得圆满。
从今往后,二房定然愈发红火兴旺。
皇宫勤政殿内。
御案前摊着成堆奏折,皇帝埋首批阅,偶尔抬眼望向一旁端坐的安和公主公主。
见她频频蹙眉、心神不宁,不由出声打趣。
“今日怎的这般坐立难安?前几日在外督办坊市工程倒沉稳得很,如今陪着朕看折子,反倒不耐烦了?”
安和公主身子微微一僵,放软语调,带着几分少女娇态:“父皇就别拿儿臣取笑了。”
“今日会试放榜,儿臣心中牵挂,您怎会看不出来?”
自许亭杨入贡院应试以来,她连日被北市营建诸事缠身,再未曾与他相见。
虽知晓他体魄康健、定能登榜,心底却依旧牵肠挂肚,难以安下心神。
皇帝抬手轻抚颔下长须,缓缓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满心满眼都搁在旁人身上了。”
安和公主心头微微一烫,面上依旧端着端庄仪态,只是语气更添几分软糯:“父皇莫要再打趣。”
“儿臣纵然惦念六哥哥,也从未耽搁过半分公务。”
这话落音,皇帝面上笑意更深,心中颇为赞许。
纵使心中藏着儿女情长,她始终分得清轻重,公务永远摆在前头。
其实从前皇帝心中一直存着顾虑,安和公主如今身份特殊,他唯恐一片痴心遭人利用。
可这些时日看她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那几分隐忧也渐渐放下,不再另做别的筹谋。
“许亭杨此番会试成绩不俗。”
“虽比不得他父亲与兄长年少登科时的风头,但这般年纪便能一举上榜,已是难得之才。”
安和公主眼底漾起几分骄傲,轻声辩驳:“六哥哥只是年岁尚浅,平日又分心钻研丹青,耗费不少功夫。”
“若是一心埋首经书,成绩定然不输许相与他的兄长。”
皇帝低笑两声:“倒是对他信心十足。”
爱之则百般推崇,厌之则万般苛责,这份直白热忱,倒是与自己如出一辙。
他深知安和公主对许亭杨用情至深,心中便有意成全。
人心大抵皆是如此,越是求而难得,便越是念念不忘。
“待殿试结束,朕便下旨为你二人赐婚。”
纵使素来沉稳自持,听闻这话,安和公主白皙面颊还是漫上一层浅浅红晕,连忙起身行礼:“儿臣谢过父皇。”
望着她羞涩腼腆的模样,皇帝又温声续道:“好在你眼光不差,许相嫡子,门第身份,与你相配恰好。”
安和公主轻轻垂落眼睫。
门当户对的道理,她自幼便听得明白,以她的身份,本也难与出身寒微之人深交。
“昔年父皇时常带儿臣前往许家走动,想来便是盼着儿臣与许家子弟多多相交,埋下缘分。”
皇帝看向她的目光沉了几分,语重心长:“朕只是想让你往后少走些弯路。”
“许多祸事,提前筹谋,便能早早规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安和公主轻声复述一句,“从前母后常同儿臣讲这番道理。”
“父皇与母后一片舐犊之心,儿臣始终铭记在心。”
见女儿这般通透懂事,皇帝心中满是欣慰,抬手挥了挥:“这些日子你连日操劳,今日准你半日假期,自行歇息去吧。”
安和公主反倒迟疑片刻,正色推辞:“父皇这般体恤,儿臣更不能辜负您的托付。”
“眼下政务繁杂,儿臣愿留在殿中,伴您一同分忧。”
皇帝看得通透,失笑摇头:“不必同朕兜圈子,想去便去吧。”
安和公主再不故作矜持,当即起身恭敬行礼:“那儿臣便遵父皇旨意告退。”
父女二人一来一往的闲谈,尽数落在立在殿角的曹玉耳中。
他心中暗自感慨,帝王心思从来如此,爱之便倾力成全,厌之便处处设防。
便是亲生儿女,也逃不开这般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