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静闻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落寞道:
“想来爹娘也已听闻,我家侯爷如今重伤在身,大夫断言,怕是再难有子嗣。
我身为侯府主母,却膝下无子,怕是少不得要被人指摘诟病。”
她话音微顿,目光平静扫过厅内众人,慢悠悠续道:
“深儿虽是庶出,却是侯爷眼下唯一的骨肉,如今已记在我名下为子。
此次回来,便是想请爹娘与兄长们出面,替我同侯爷说道说道,也好让侯爷早日递上朝廷文书,为他请封世子。”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许夫人脸色一沉:
“静姝,你莫不是疯了?这孩子可是林……那丫头所生,一个庶子罢了,怎能承袭侯府爵位?你这般行事,将我许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脸面?”
许静静淡淡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
“当初你们不是早已骂我不知廉耻、丢尽许家脸面了吗?如今再嫌一次,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看向许承岳,开口道:
“爹,深儿虽是庶出,到底也是侯爷的血脉。许家如今这般境况,难道不需要一个在朝堂上能相互扶持的助力?”
“若深儿成了世子,将来侯府与将军府便是唇齿相依,于你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老二许骁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说得轻巧。这孩子年纪尚幼,出身又低微,朝廷怎会轻易应允?反倒显得我许家急功近利,惹人耻笑。”
话音刚落,上首许承岳已是不耐地轻咳一声。
许骁看他爹神色不对,张了张嘴,到底没在吭声。
倒是许夫人看了眼丈夫沉冷的脸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纱,沉声道:
“世子之事,暂且搁下,日后再议。今日叫你回来,是有正事要谈。”
她说着顿了顿,转头对身旁丫鬟吩咐:
“青枝,把这孩子先带到旁边暖阁候着,别在这里碍眼。”
青枝应声上前,刚要伸手去牵绍临深,许静静却忽然抬手拦住。
随即,她顺势将孩子揽到身前,抱坐在自己腿上护稳,温声道:
“深儿虽小,却一向乖巧懂事,从不多言。家里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必避着他。”
这话一出,厅内几人眉头齐齐一皱,显然都没料到她会这么护着这小崽子。
许夫人沉默片刻,压下心头不悦,终是直接开口:
“你也清楚,你父亲与兄长遭刺客暗害,如今个个重伤卧床,每日药材、汤药、仆从开销,都是不小的数目。”
“你父亲一生治军清廉,从不敛财,如今府中这般境况,早已入不敷出……”
她语气微顿,目光落在许静静身上,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意味:
“今日叫你回来,便是想你拿出十万两银子,解府中燃眉之急。”
说罢,她眼角若无其事地轻轻一掠,扫过许静静怀中护着的绍临深,只这一眼,未尽之意便已明明白白。
侯府世子那桩事,许家不是不能帮,只是要先看她肯拿出多少诚意。
许静静静静看着他们一家人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她本想着,终究是血脉至亲,自己迟早要离开这具身子,凡事留一线,不必做得太过决绝。
可瞧着眼前这一家人的嘴脸,她终究没忍住,语气冷嘲:“爹娘这是打算,把我当初带去侯府的陪嫁,全数要回去?”
“当初敏柔表妹入府时,不过带走六箱财物。林家那笔偌大的家产,她大半都留在了府中,算作报答将军府的‘养育之恩’。”
“这般丰厚的家底还填不满府里的窟窿,如今反倒又盯上我的私产了?
难不成堂堂将军府,已经落魄到要靠压榨出嫁女儿来过日子了吗?”
她一席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满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