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日头正烈。
姐弟俩又说了两句，便往小树林外走。
途经知青院，老远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推搡声、骂声混在一块儿。
走近一看，赵晴雨浑身湿淋淋，换了身不合身的干净衣服，被三四个女知青围在中间，扯胳膊拽肩膀，脸色难看至极。
“赵晴雨，你还要不要脸？院里的水是大家省着喝、省着洗漱用的，你倒好，一声不吭全用光，连桶都给我们藏起来！”林美兰叉着腰，脸涨得通红。
赵晴雨梗着脖子硬顶，半点不服软：“不就是用了点水吗？又不是金子银子，至于这么小气？我刚来，身上又脏又臭，洗洗怎么了？”
“怎么了？”另一个女知青气得直抖手，“我们下午还要上工，一口热水都喝不上，你倒好，只顾着自己舒坦，还有理了？”
“谁让你们不看好自己的东西？桶上又没刻名字，我怎么知道是谁的？我还以为是没人要的！”赵晴雨胡搅蛮缠。
这话一出，几个女知青彻底炸了。
“没人要？这院里就这么几桶水，你装什么糊涂？”
“刚来就这么自私，就你金贵，别人都活该受委屈？”
“我自私？是你们欺负人！”赵晴雨还想嚷嚷。
林美兰被她气狠了，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震得院里一静。
“你敢打我？！”赵晴雨又惊又怒。
“打你怎么了？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你，下乡了就得守下乡的规矩！”林美兰气势十足。
混乱中，赵云舒刚从外头洗漱回来，一进门就被殃及。
“还有你，你们俩一块儿来的，她不懂事，你也不管管？”
“就是，一来就闹事，真够让人糟心的！”
赵云舒脸色一沉，还没开口辩解，门口又乱了。
刚闹完肚子的周文斌蔫蔫回来，脸色发白，步子虚浮，被争执的人群堵在门口。
几人一推搡，他本就站不稳，当即身子一歪。
“哎——”
“噗通”一声，周文斌结结实实摔坐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青白交错，半天不肯爬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撑着地起身，屁股后面糊了一大块黄泥。
有女知青先是一愣，随即皱紧鼻子，眼神里露出明显的嫌恶，赶紧别过脸去。
周文斌整张脸烧得通红，双手死死捂着后腰，头也不敢抬，慌得几乎是连滚带蹿，一路小跑冲回自己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绍家姐弟俩站在院外，正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周文斌边跑、脚下还不停有泥巴掉下来。
绍夏蓉眼尖，瞧得真切，只觉得一阵恶心，中午吃的东西险些从胃里吐出来。
脑海里那张曾让她着迷的俊朗面孔，也像是被糊上了一层“黄泥”，过去三年里对方身上那股温文尔雅、白净斯文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呕！”
绍夏蓉干呕一声，拽着绍临深的胳膊就急匆匆跑开，那模样，跟身后有狗撵似的。
院子内，赵云舒似有所感，回头，只看到两人离开背影，下意识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绍夏蓉身上，眯了眯眼，看向已经狼狈跑回屋的周文斌，眼神变得幽深。
另一边，绍临深阴阳怪气：
走远后，绍临深立刻开始阴阳怪气：
“姐，你跑这么急干啥？你那位周知青都被人推倒了，怎么也不上去关心关心？你不是最心疼他，还盼着跟他回城享清福吗？”
绍夏蓉被他堵得呛了一下，脚步踉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翻了上来。
她用力甩开绍临深的胳膊，没好气道：“关心他？我现在看见他就觉得晦气！”
“现在知道晦气了？”
绍临深慢悠悠跟在后面，语气满是揶揄，“刚才不知道是谁，为了他跟我脸红脖子粗，还说要等他回城当城里人呢。
不过某人这身子是真虚啊，年纪轻轻就兜不住屎——”
“谁还惦记他？”绍夏蓉赶紧打断。
她咬着牙快步往前走，“要不是你非拉着我看，我才不会撞见这种糟心事！”
说话间，发现自家弟弟走的方向不对，她才停下脚步，疑惑：“你往哪儿去？咱家在左边。”
绍临深脚步不停道：“不是说了给你说媒吗？事不宜迟，弟弟这就帮你办事去，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绍夏蓉提醒：“你牛就放了半天，又不去了？当心三叔公拿扫把抽你。”
绍临深回话：“没事，我让二蛋他们帮忙放了。”
绍夏蓉皱眉：“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又仗着辈分以大欺小了？”
“给了好处的。”绍临深摆摆手。
看他越走越远，绍夏蓉也不再拦，扬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绍临深头也不回：“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