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父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客栈掌柜眼疾手快冲过来扶住，见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急得直掐他人中，指腹都磨红了，绍父眼皮明明动了动，却愣是没睁开眼。
掌柜心里犯嘀咕——绍父好歹是丰云城从前排得上号的人物，近来绍家败落、流落客栈的事早传开了，如今这光景，真是半点体面没剩。
他瞥了眼客栈外，绍母瘫在地上，浑身散发着屎尿臭味，发髻里爬着虱子，模样比街边乞丐还狼狈，再看看屋里“晕”着不肯醒的绍父，额头突突直跳：
这不是明摆着添乱吗？耽误了生意可怎么好！
他忽然想起跟绍父同来的绍文博，当即对伙计们吩咐：
“你俩，一个去请大夫，另一个去陈家问问——好歹是姻亲，看他们管不管这事！剩下的跟我来，去楼上把绍二公子‘请’下来，爹妈都这样了，他总不能躲着！”
被派去楼上的伙计面露难色：“掌柜的，那位二公子瞧着神志不清，能管这事吗？”
掌柜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看他能吃能睡，还知道自己梳洗，哪是什么神志不清？不过是装糊涂罢了！多叫两个人，务必把他带下来！”
伙计们应了，上了楼。客房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瞧，绍文博正缩在墙角，背对着门口喃喃自语。
听到动静，他身子抖了抖，反倒把脸贴得更紧了。
伙计们心里越发瞧不上：从前看他风光霁月，常去诗会，还以为多有风骨，没成想入狱后闹出新婚夜让乞丐替婚的丑事，如今家业败了，竟只会躲着逃避，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个年长些的伙计轻咳一声，拱手道：“绍二公子，您母亲被人送到楼下了，情形不大好，我家掌柜已经派人请大夫。
只是您母亲这模样，得请个婆子来擦洗打理，这些都要花钱。我们客栈垫些无妨，总不能全让我们出吧？您还是下楼看看，想想怎么安置。”
绍文博脸皮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依旧抵着墙，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
伙计们对视一眼，齐声道：“得罪了！”说着便上前架住他的胳膊。
绍文博这下没法装了，挣扎着怒道：“放肆！谁准你们碰本公子？还不松手！这种事让我爹处理就是，叫我来做什么？我身上又没银两！”
“您父亲也晕着，怕是顾不上了。”伙计木着脸回话，生拉硬拽就要把他拖下楼。
绍文博本想“发狂”耍赖，可三人齐齐用力，直接把他抬了下去。
此时客栈外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好在掌柜还算厚道，早让人把绍母抬到了大堂角落，没让她在门口继续“丢人现眼”。
绍文博被架到楼下，看着满院子的人，下意识想扭身躲回楼上，却被伙计们按住了。
掌柜见了他，脸上堆起笑：“绍二公子可算来了，您看这事……”
众目睽睽之下，绍文博没法再躲，绷着脸瞪着地上的爹娘，半晌才憋出一句：“劳烦掌柜再开一间房，把我爹娘……”
话没说完，掌柜乐呵呵地应着，手却抬起来，伸到了他面前。
绍文博身子一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咬牙解下腰间最后一块玉佩递过去。
掌柜接过玉佩，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绍二公子真是大气，又孝顺！”转头就招呼伙计：“快！赶紧收拾房间！”
绍文博见总算没自己什么事了，刚要转身回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嘈杂的喧闹声，由远及近。
原来是去陈家打探的伙计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陈府的家丁，其中一个家丁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