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沉重闷响,监牢木门被狱卒粗暴踹开。
浑身血污的余忠像条烂肉似的被直接拖拽进来,重重掼在冰冷地面。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惨白、浑身紧绷的柳氏母子俩,再后面,一对年幼兄妹被推搡得踉跄摔倒,哭嚎声响彻囚室。
“知恩!念念!”
蜷缩在稻草堆一角、整张脸肿得面目全非的王氏,原本眼神涣散麻木,听见儿女哭声,浑浊眼底骤然浮起光亮。
扯着沙哑的嗓子低声呼唤,快速扑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死死搂进怀里。
两个孩子起初被这张浮肿如猪头的脸吓得挣扎,直到听见母亲哽咽的声音,才认出她来,顿时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攥着王氏的衣襟:“娘!娘!我怕!”
绍临深盘腿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冷眼瞧着这出“阖家团聚”的戏码,还慢悠悠摸出先前藏好的半捧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间牢房里除了余家几口,便只有柳氏母子,其余绍家亲眷都被关在隔壁几间,隔着铁栏能隐约听见彼此的动静。
余忠后背血肉模糊,一沾地面便疼得浑身抽搐,趴在地上不停“哎哟哎哟”痛呼呻吟。
声声哀嚎终于扯回王氏的心神。
纵使先前余忠狠心逼她顶替柳心慧流放,可终究是相伴多年的丈夫,见他这般惨状,心底仍不由自主涌上几分担忧。
她松开怀里啼哭的儿女,挪到余忠身侧,低声关切询问:“当家的,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话音未落,一旁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大儿子知恩环顾囚室一圈,目光骤然锁定闲坐嗑瓜子的绍临深。
“都是你这个小杂种!害我们被抓进来!”余知恩瞪着眼睛,看到角落里的绍临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要不是这小子告状,他们兄妹二人还安稳呆在家,哪里会被官兵抓来暗无天日的大牢,父亲更是平白挨了二十大板!
积压的怒火瞬间冲昏头脑,他攥紧小拳头,红着眼疯冲过去。
绍临深抬眼瞥着迎面撞来、身强力壮如同小牛犊子的少年,再掂量自身这副瘦小身躯。
别说跟十岁的余知恩抗衡,就连七岁的余念念个头都压过他。
真被打上几下,怕是得去半条命。
他不动声色反手摸出稻草堆下藏好的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等余知恩扑至身前,抬脚精准踹在对方脚踝。
“啊!”
余知恩脚下一软,痛呼着重重摔在地上。
绍临深顺势翻身骑在他胸口,攥紧石块,一下下狠狠砸向少年额头。
这小子可不是个善茬。
原身打从三岁起就被当牲口使唤,家里的脏活累活几乎全压在他身上,吃的是残羹冷炙,活得比圈里的猪狗还不如。
许是余家夫妻俩打心底里不待见这个儿子,兄妹俩也瞧出了端倪,但凡犯了错,总把责任推到原身头上,还合起伙来欺负他,原身为此没少挨夫妻俩的毒打。
而每回看着原身挨打,这位“好大哥”总喜欢站在一旁嬉皮笑脸地看热闹。就连他穿旧的破衣烂衫,宁可丢进粪坑,也不肯给原身遮体,转头却跟爹娘告状,说原身嫌衣服破旧,自己扔了。
害得原身不仅要在寒冬腊月徒手从粪水里捞起衣服,用冰水搓洗干净,还得平白挨一顿打骂。
绍临深一回想起原身曾经的遭遇,握着石头的手便攥得更紧,对着地上的少年,下手毫不留情。
绍临深一回想起原身曾经的遭遇,握着石头的手便攥得更紧,对着地上的少年,下手毫不留情。
“小杂种!你敢打我?!”余知恩起初还嘶吼挣扎,挥拳往绍临深身上乱捶,可几番石块砸下来,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淌进嘴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只剩虚弱的呼救:“娘!娘救我!他要打死我了——!”
王氏本不想管儿子们打闹,在她看来,若不是这小畜生多嘴揭穿真相,她家知恩和念念怎会被抓进牢里?此刻冷眼看着,心里只骂:“该!让你多管闲事!”
可听着大儿子的呼救越来越弱,抬眼一看,知恩额头破了个大口子,血糊了满脸,眼看快没人样了,王氏这才慌了神。她也顾不上给趴在地上哼哼的丈夫处理屁股上的伤口,疯了似的扑过来,一把掐住绍临深的脖子往旁边扯,嘶吼道:“你个丧门星!敢打你哥?我掐死你!”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活活勒死,另一只手还恶狠狠地往绍临深眼眶上抠,这要是真被抠到,眼睛怕是就废了。
绍临深反手一扬,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王氏鼻子上。
“唔!”
王氏吃痛,力道一松,下意识抬手捂住淌血的鼻子,踉跄后退两步,疼得眼泪混着鼻血一同往下淌。
眼看这母子俩竟制不住一个半大孩子,缩在角落的柳心慧眉头越皱越紧。
她本不在乎余家死活,可如今自己被抓回来,流放已是定局,留着这家人好歹还能使唤。
尤其是余忠伤势不轻,正需王氏照料,若是折损在此,往后谁还肯听自己的?
她不想上前沾惹,方才那小子下手狠戾,瘦得像根柴禾,身手却利落得很,万一被误伤反倒不值。
眼珠一转,柳心慧扬声朝牢门外喊:“狱卒大哥!快来人啊!这里要出人命了!”
守在门外的狱卒闻声探头,柳心慧忙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枚玉戒子,隔着铁栏递过去,小声道:
“劳烦大哥把他们分开,这小子实在顽劣,竟敢对亲娘和兄长动手,再闹下去怕是要出人命,您该好好教训才是。”
狱卒收下玉戒,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哐当一声推开牢门,挥着鞭子闯进来呵斥:“反了天了!在牢里也敢闹事!”
一鞭子抽在绍临深旁边的稻草堆上,火星四溅。“都给我住手!再动一下试试!”
鞭梢扫过稻草溅起细碎草屑,绍临深顺势松开碎石,从余知恩身上起身退至墙边。
他抬眼直直望向柳心慧,语声清亮,整间牢房人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这位姨娘倒是上心,不愧是我爹藏在外头的姘头,情意深重得很。
生怕我爹伤重无人照料,急急忙忙掏钱唤狱卒来压我。”
他视线扫过一旁面色发白的绍庭之,嗤笑:“难怪我爹心甘情愿把自家妻儿推出去替你们母子顶罪,原来这里头另有渊源呢。
莫不是你怀里护着的这个孩子,根本就是我爹的种?”
话音落下,他又转头看向捂着重伤鼻子、浑身发抖的王氏,语气添了几分嘲弄:
“娘,你可别找错仇人了。若不是这对母子撺掇余忠谋划顶替,我们一家老小此刻还在家中安稳度日,哪里会身陷这暗无天日的监牢,受尽苦楚?”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囚室里,余忠趴在地上猛地一顿,疼得倒抽冷气也顾不上了,含糊着嘶吼:
“二狗子!你个不省心的孽障,胡说八道什么!”
王氏本捂着鼻子淌泪,闻言浑身一僵,一双浮肿难辨的眼睛死死钉在柳心慧身上,连嘴里的哀嚎都不由自主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