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老夫人瞧见老爷子点头,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手脚都不由得发软,揽着哭闹不休的绍明珠,一时失了言语。
另一边,余忠方才收下商户送来的行囊,视线一直在绍家一行人身上来回打转,很快便捕捉到这边异样的动静。
眼见李月华紧紧搂着绍临深,二人亲密得如同亲生母子,他心头狂跳,像是有什么失去掌控。
他慌忙扫向柳心慧,见她正不动声色挽住绍闵诚的胳膊,有意转移男人的注意力,心底稍稍松了半口气。
来不及多想,他将包裹一股脑塞给身侧的王氏,扛着沉重木枷快步凑上前。
目光扫过绍临深脚边堆积如山的衣物干粮,眼皮突突直跳,面上却强行挤出嬉皮笑脸,故作随和开口:
“夫人真是心善,竟给这小子备下这么多东西。您放心,路上我定然管束好他,让他一路尽心照料明珠小姐。
只是您这般与他相拥亲近,旁人不知情的,怕是要胡乱揣测闲话。”
话音落下,他陡然转头,厉声呵斥绍临深:
“二狗子,还不快推开夫人!一点分寸都不懂!”
李月华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绍临深的后背,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不过是与儿子亲近片刻,到余忠口中竟被说得这般龌龊不堪。
她还没找这人麻烦,没料到对方反倒主动过来挑衅。
李月华眼神冰冷,死死锁住他:
“余忠,余管事,好手段啊。这么多年,将绍府上下耍得团团转,想来在背后,很得意吧?
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你的龌龊勾当?”
被李月华当众点破,余忠脸上强撑的假笑瞬间垮得一干二净,依旧嘴硬抵赖:
“我听不懂夫人在胡说什么!二狗子是我余家亲生骨肉,就算您没有儿子,也不能抢别人家的。”
说罢他侧过头,看向绍临深,厉声呵斥:
“二狗子,还不快到为父身边来!怎么,眼下攀上夫人这根高枝,连生养你的亲爹都打算不认了?”
“够了!”
李月华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你以为当年调换孩子的事,真能瞒天过海?你想要孩子,尽可以把明珠带去身边,她本就该跟着你们!
但瑾瑜是我李月华的儿子,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根本不配喊他。”
她死死盯着余忠,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余忠,别以为此刻身在流放队伍里,我就奈何不得你。你偷换主家骨肉,此等恶行罪加一等!
等我交代李家那边,将所有罪证递交官府,怕是你连流放地都到不了,当场就得人头落地!”
余忠被她这番话惊得浑身一颤,方才还嘴硬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出一道尖锐的哭喊声:
“娘!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儿子?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绍明珠不知何时挣脱了老夫人的钳制,疯了似的冲过来,指着绍临深尖叫:
“他就是个下贱的奴才!是余忠的儿子!娘你被他骗了!你快把他赶走,你看看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去拽李月华的胳膊,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此刻更显扭曲:
“娘你以前最疼我了,你说过要把最好的都给我,怎么现在突然冒出个儿子来?他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李月华看着状若癫狂的绍明珠,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却终究狠下心甩开她的手:
“明珠,事到如今,再闹也没用。当年是余忠夫妇用你换走了瑾瑜,你……本就不该长在绍家。”
“不!我不信!”
绍明珠哭喊着,先前或许还有几分假意作态想引李月华心疼,此刻却急得真动了体内弱症,猛地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弯成了弓,喉头一阵发紧,竟还带了些干呕的狼狈。
她一边咳一边泪眼婆娑地望着李月华,声音破碎不堪:
“娘……你看我……我难受……你快别说了……我才是你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