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急文书被斥候躬身递上书案,墨迹未干的字迹里透着刺骨的寒意。罗浮那王国元帅斯蒂芬戴尔指尖刚触碰到纸页,“斯蒂里昂城失守”几个字便如重锤般撞入眼帘,让这位素有“王国军神”之称的将领眉头骤然紧锁,眼底的沉稳瞬间被凝重取代。
文书上的字句清晰如刀:副元帅威利斯塔利昏迷不醒,第三、第五、第六军团残部已退守王都西北屏障奥克塔维亚堡。消息传得飞快,快到打乱了斯蒂芬戴尔所有的部署节奏。
此前,他亲率第二军团与第四、第七军团在瓦勒克莱姆城汇合,凭借城中坚固的防御体系,硬生生扛住了联军第二、第五军团的轮番猛攻。
更难得的是,他抓住敌军一次防守疏忽的间隙,下令第七军团趁夜悄然出城,绕开敌军正面防线,从侧翼发起突袭,斩获颇丰。
那一战虽未能彻底击溃敌军,却也让联军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代价。再加上此前正面攻城战的消耗,对方原本十七万大军已折损近三万。
而己方虽也有两万余人的战损,但胜在士气高昂,将士们皆有死战决胜之心,取胜的希望本就在逐步放大。
这些日子,斯蒂芬戴尔始终没停下布局——他接连派遣斥候探查联军的后勤补给线路,心中早已定下计策:一旦摸清线路,便派遣精锐骑兵绕过敌军主力,直插后方掐断其补给。他深知,后勤一断,攻城的联军必然陷入慌乱,届时己方再全线反击,胜算将大大增加。
可就在这决胜的关键节点,斯蒂里昂城失守的消息骤然传来,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此前的大好形势,也让斯蒂芬戴尔的心头沉甸甸压上了巨石。
他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心中的忧虑难以平复。
斯蒂里昂的陷落,绝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丢失,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最致命的。
其一,王都的西北屏障奥克塔维亚堡,因斯蒂里昂的失守彻底暴露在联军的兵锋之下,成了无险可依的前沿;
其二,他此刻驻守的瓦勒克莱姆城位于斯蒂里昂东北方向,敌军掌控斯蒂里昂后,便等于在瓦勒克莱姆的侧后方撕开了一道不设防的口子。
一旦联军分兵从斯蒂里昂向瓦勒克莱姆挺进,他麾下的三个主力军团、十余万大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这座城是王国目前最重要的军事支点,若此处被攻破,王国主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届时罗浮那再难组织起精锐兵力对抗联军,整个王国的命运便岌岌可危。
思绪飞速运转,斯蒂芬戴尔很快便理清了利弊,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果决。
事到如今,已无其他选择——必须立刻下令放弃瓦勒克莱姆的防御,全军退守奥克塔维亚堡,与退守那里的第三、第五、第六军团合兵一处。
届时,他将手握六个军团的庞大兵力,与联军的四个军团决一死战。这是一场豪赌:胜,则可乘胜反击,扭转战局;败,则再无回旋余地,只能率残部退回王都,做最后的抵抗。
窗外的风愈发凛冽,吹动着帅帐的帘幕,也预示着一场决定王国命运的血战,已近在眼前。
“元帅!打探到了!联军的补给线路已经摸清了!”急促的呼喊声骤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帅帐内的凝重。
就在斯蒂芬戴尔即将转身下令,让全军向南退守奥克塔维亚堡的瞬间,一名斥候踉跄着冲入房间内,单膝跪地,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急切与振奋。
“哦?”斯蒂芬戴尔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瞬间闪过一道亮色,此前的凝重被惊喜冲淡了大半。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斥候从地上扶起,力道之大险些将对方带得一个趔趄,急切地追问道:“快说!具体线路如何?可有详图?”
“启禀元帅,属下已将补给线路详细勾勒清楚!”斥候稳住身形,躬身应道。
斯蒂芬戴尔当即领着他走到书案前,伸手示意:“快,拿纸笔来,把线路画出来!”
斥候领命,迅速拿起书案上的纸笔,手腕翻飞间,将联军的补给线路、沿途据点、运输频次等细节一一勾勒在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详尽。
斯蒂芬戴尔俯身细看,见图上信息精准细致,心中愈发欣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速去请第四军团长罗芬妮丝、第七军团长明尼克前来议事!”
“是!元帅!”帐外亲兵的应答声响亮而干脆,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不多时,第四军团长罗芬妮丝与第七军团长明尼克并肩走入斯蒂芬元帅的临时办公室。
二人一身戎装,甲胄上还带着些许风尘,显然是收到传令后立刻赶来。见到斯蒂芬戴尔,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元帅!”
“不必多礼。”斯蒂芬戴尔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朝二人招手,“你们快过来,有重要军情商议。”说着,他拿起桌上那份斯蒂里昂失守的战报,递到二人面前,“先看看这个吧。”
罗芬妮丝与明尼克对视一眼,快步上前接过战报,凑在一起细细查看。越看,二人的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竟齐齐泛白。
他们自然清楚“千碑之城”斯蒂里昂的分量——这座城的陷落,绝非仅仅丢失一座军事重镇那么简单,更意味着他们此刻驻守的瓦勒克莱姆城,侧后方已完全暴露在联军的兵锋之下,随时可能遭遇突袭。
明尼克率先直起身,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元帅,事不宜迟!我建议即刻放弃瓦勒克莱姆,全军向南退守奥克塔维亚堡,与第三、第五、第六军团合兵一处!届时您统一指挥二十万大军,与联军决一死战!若继续坚守此地,一旦联军从斯蒂里昂分兵来袭,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明尼克出身王国传统军事贵族,其家族是军方举足轻重的巨头——不仅掌控着王国军队近三成的后勤供应,更是最大的武器供应商,家族利益与王国军方深度绑定。
作为家族核心成员,他出任的第七军团是正规军中的精锐劲旅,编制远超其他军团,麾下兵力近五万,武器装备更是全军最优。
更重要的是,他长期驻守王国东北部,毗邻夏立克山城联邦,曾多次领兵征讨当地异族,将其强行驱至偏远山区,迫使异族向罗浮那称臣附庸。
这份征服附庸藩属的赫赫战功,让他在军中威望极高,话语权举足轻重。是以,即便斯蒂芬戴尔是王国元帅,也不能轻易无视他的意见。
斯蒂芬戴尔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罗芬妮丝。
罗芬妮丝不仅是斯蒂芬戴尔的亲传弟子,更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此刻,她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斯蒂芬戴尔,眸中满是探究。
方才明尼克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瞥见老师眉头微蹙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立刻明白,明尼克的提议并非斯蒂芬戴尔心中所想。
可理智告诉她,明尼克的提议并无不妥。眼下形势危急,继续坚守瓦勒克莱姆确实风险极大,一旦被联军后方突袭,全军覆没都有可能。她不信以老师的智谋,会看不出这一点。
“老师,”罗芬妮丝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明尼克军团长的建议,应当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您是否有其他考量?”
斯蒂芬戴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斥候刚绘制的联军补给线路图,在二人眼前缓缓晃了晃,沉声道:“明尼克的提议没错,在拿到这份图之前,我确实也打算退守奥克塔维亚堡。但现在,我们摸清了联军的后勤命脉,这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明尼克与罗芬妮丝闻言,脸上齐齐掠过一抹诧异。若是换作军中其他将领在这般危局下说还有别的对策,他们或许只会觉得荒诞可笑、嗤之以鼻。
可开口的是斯蒂芬戴尔——这位被冠以“王国军神”之名、征战半生未尝一败的元帅,他既敢这般表态,必然有着深思熟虑的考量,绝非一时冲动。
二人下意识地齐齐向前半步,原本眼中的疑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问询之色,目光紧紧锁在斯蒂芬戴尔身上,静待他揭晓后续的部署。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沉静下来,唯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
斯蒂芬戴尔不再迟疑,转身走向帅帐墙壁上悬挂的巨型军事地图。他抬手将那份补给线路图用图钉固定在地图旁对应的区域。
指尖落在地图上联军主力营地与后方补给线之间的空白地带,指尖划过几处标注着山林、河谷的节点。
声音徐徐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沙场沉淀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决然:“我的想法是,由我亲自率领第二军团,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城西的密林河谷绕开城下的联军主力,沿侧翼快速穿插,直插敌人后方的补给命脉!……”
次日天刚破晓,联军第二、第五军团便集结重兵,再次向瓦勒克莱姆城发起了猛烈进攻。攻城槌撞击城门的闷响、火炮轰鸣的震响、士兵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战场。
守城的罗浮那将士凭借坚固城防奋死抵抗,滚石、热油、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死死扼守着每一寸阵地。
这场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拉锯到日落西山,残阳将战场染成一片猩红。联军在城下留下了五千多具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却始终未能撕开瓦勒克莱姆的防线,最终只能在暮色中狼狈撤兵回营。
联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凝重的脸庞。第五军团司令官蒂尔妮萨一手攥着墨迹未干的战损报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眉头紧蹙,转向身旁的第二军团司令维塔斯多克侯爵,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虑:“维塔斯多克侯爵,这样硬拼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迟攻不下这座城池,迁延日久,不仅会折损更多将士,后勤补给也迟早会出问题。不知道您是否有更好的破城之策?”
维塔斯多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续多日的作战不利让他心绪烦躁到了极点。
他早已从情报中得知,驻守瓦勒克莱姆的正是罗浮那王国那位素有“王国军神”之称的斯蒂芬戴尔公爵。
几次交锋下来,对手部署的老练、战术的狡猾,即便身为战场宿将的他,也不得不暗自佩服。可佩服归佩服,攻不下城池、空耗兵力的现状,终究让他如坐针毡。
他沉默着点头,认同蒂尔妮萨的判断:“你说得没错,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后勤一旦脱节,十余万大军便会陷入绝境,兵源补充也会成为难题。”话音刚落,他正欲进一步思索对策,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浑身尘土地闯进大帐,踉跄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急切:“启禀两位司令官!大事不好!我方后勤补给队在后方遭遇敌军突袭,粮道已被彻底截断,所有军粮和补给物资,全被敌兵付之一炬!”
“什么!?”维塔斯多克与蒂尔妮萨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如遭五雷轰顶,瞬间站起身来。
前线大军足足十余万人,粮草乃是命脉所在,如今粮道被断,不出数日,大军便会陷入无粮可吃的境地,到时候军心必然大乱,别说攻城,能否稳住阵脚都成问题!
想到这里,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可他们满心疑惑:后方怎么会突然出现敌军?瓦勒克莱姆城内汇聚了罗浮那三个主力军团,周边根本没有其他主力部队的踪迹。难道是罗浮那王国从别处紧急抽调了援军?
“究竟是什么人突袭了补给队?你可看清了对方的军旗标识?”蒂尔妮萨强压下心中的惊惶,娇声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斥侯用力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无比肯定地回道:“是……是罗浮那王国第二军团的旗帜!属下看得真切,绝不会错!”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维塔斯多克猛地向前一步,厉声喝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二军团是斯蒂芬戴尔公爵的直属部队,此刻明明还在瓦勒克莱姆城内与他们对峙,怎么可能出现在后方截断粮道?
这不合常理的局面,让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恐慌之中,帐内的空气也随之凝固,预示着联军的处境已骤然跌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