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可你的工作没做完啊。”
肖露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我的工作？我什么工作没做完？”
“给我找秘书的工作啊。”孙哲文理直气壮地说。
肖露张了张嘴，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你……”
“现在王斌也不干。”孙哲文摊了摊手，一副“你看怎么办吧”的无赖劲儿，“你说怎么办？”
肖露低下头，闷闷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王斌站在一旁，眨巴了一下眼睛：“肖秘书要出门？”
孙哲文淡淡地替他回答：“她打算去西藏，洗涤她受伤的心灵。”
肖露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跺了一下脚：“孙总！你们欺负我！”
孙哲文笑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王斌刚才说得也没错。你的工资，可以调整。”
“这不是工资的事。”肖露嘟哝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斌赶紧在旁边帮腔：“肖秘书，孙总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答应了吧。这样，你去散心也好，怎么样都好，职就别辞了。你先走，这段时间我先替你顶着。孙总身边没个放心的人，可不行啊。”
孙哲文也看着她，诚恳的期待。肖露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又是为难又是纠结。
王斌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吹捧，什么“肖秘书是江投不可或缺的人才”“孙总对你的信任无人能及”“你走了这办公室的天都要塌一半”之类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肖露被他说得又羞又急，终于扛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吧。”
王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孙哲文一拍桌子，精神一下子就来了：“王斌，你马上跟肖露对接一下工作，然后去人事部把她的辞职报告给我收回来。”
“是！”王斌答应得干脆利落。
肖露一脸幽怨地看了孙哲文一眼。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被领导这么重视，三番五次地挽留，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自豪；但自己说出去的话又要收回来，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孙哲文拍了拍手：“好了好了，肖露，你也安心去规划你的出行。一周不够就两周，两周不够……”
“你倒是希望我最好一天两天就回来吧？”肖露哼哼了两声，打断了他。
孙哲文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的样子：“那当然是最好的。”
肖露噘起嘴，赌气似的说了一句：“才不。我非得去一年两年不可。”
说完她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王斌赶紧跟在她身后，嘴里喊着“肖秘书等等我，交接的事咱们先对一下”。
孙哲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歹不用再为秘书的事头疼了。
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了。方才还一脸纠结、羞恼的肖露，此刻已经换回了那副干练利落的样子，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孙总，开会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合上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吧。”
踏入会议室时，该到的人基本已经坐齐了。孙哲文扫了一眼，比起上一次开会，少了三个人。
李芳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新的面孔，毕凤。她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的新人特有的紧张。
她并不愿意接这个财务总监的位子，人事部门和他做了不少工作才把她劝下来。
孙哲文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与会者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好了，现在开会。首先，欢迎我们集团新任财务总监，毕凤同志。”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毕凤红着脸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以后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支持。”
孙哲文压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然后接着说：“今天的会议内容，大家应该已经提前看过了。针对公司目前存在的廉洁风险和管理漏洞，我有一些想法。”
他朝肖露点了一下头。肖露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了几行简洁的标题。
“首先，从今天起，江投的每一位员工、每一家合作供应商，都要签订廉洁公约。”孙哲文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这不只是一页纸，更是一份承诺，对自己良心的承诺。”
“这件事由集团纪委牵头落实。务必保证每一位员工、每一家供应商都清楚、明白，我们江投要做什么，他们应该怎么做。”
纪委书记刘建国立刻应了一声：“是。”
孙哲文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其次，我决定对采购方式进行彻底改革。我计划建设一个内部的电子采购平台，暂定名为‘江E购’。我给采购部和It部半年时间。半年后，这个平台必须上线运行。届时，所有供应商必须在平台上注册并发布商品信息，集团所有的采购行为一律通过平台进行。单笔金额超过十万元的采购，必须通过平台公开招标。”
话音落下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投影仪屏幕上那几行简洁的文字，“廉洁公约”“江E购网”“采购透明化”，静静地立在白底上，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没有人立刻接话，但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孙哲文没有等太久，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大，做起来也大。半年时间，从零开始建一个内部采购平台，时间不算宽裕。但江投这么大的盘子，每年经手的采购额是多少，在座各位心里比我清楚。如果这些钱不能在阳光下流动，那它迟早会变成黑洞。”
他停顿了一下，放缓了一些：“我不是要为难谁，也不是要把谁架到火上烤。我只是想把该修的路修好，该堵的口子堵上。制度立起来了，对大家都是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