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墨铺纸,提笔回信。
鸽子能带动的信息有限,宫尚角的回信同样简练,带着诚意:
“信已悉。家中既允,我心亦然。诸事筹备,烦劳岳父母费心。
我处诸事将毕,不日可归。礼数所定,无有不从。盼卿珍重,静候佳期。”
将信笺封好,命人即刻送出。
前番合过八字,乃是天作之合,上上大吉,王允与崔夫人对此均十分满意。
如今纳采、问名已过,宫尚角回信既表赞同,便是纳吉之礼成。
接下来,便是最为隆重、彰显诚意的纳征,即下聘礼。
说好了是入赘,纳征这一环节,自然也是相府来进行筹备。
不单是为了女方的面子,也是为了相府的门第气派,崔夫人自然是卯足了精神,要将一切事宜办的风光体面,不让任何人小觑了去。
成亲是个大事情,崔夫人主事,王金钏跟在一旁帮忙。
相府内院日日可见崔夫人带着长女一道,穿梭于库房、账房忙碌不休。
核对存积的奇珍异宝,清点田产地契商铺,拟定聘礼单子……
一桩桩一件件的,琐碎至极但是又马虎不得。
而真正的当事人王银钏正在做什么呢?
比起正在忙碌的母亲和长姐,日子过得堪称是悠哉悠哉。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大多时候也是跟着两个大忙人一起。
每次都是听的认真的模样,不时的还点点头,说几句肯定的话。
“娘亲思虑周全。”
“大姐这个花样选的真好。”
该捧场的就要捧场,不搭手就算了,好歹说点好话让真干活的人开心一些。
再加上每次夸人的时候,王银钏都是眼神专注,让崔夫人和王金钏真觉得,这个小妮子是真的在学习如何掌家理事,筹备婚嫁。
实际上呢?
王银钏脑子里面转的念头,和眼前这繁忙的景象堪称是大相径庭。
学这些做什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漫不经心的想着,要是若干年之后,她的孩儿要成亲了……
掰着指头自己算了一下,打底都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从雪宫运来的雪莲,养身的功效显着。
相府每月每年都供给这精贵的养身好物,大夫随时看顾,还有这大族的富贵和权势托底。
王银钏是真觉得,二老能够长命百岁。
届时,自然有他们来为自己操心孙辈的婚事。
再不济,不是还有个宫尚角吗?
江湖事宜可以打理的井井有条,婚嫁事宜也该是大差不大差。
不对,应该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哪里需要她来费什么心。
不过到时候,王银钏会大方的给出库房之中的珍品。
从目前来说,王银钏对于自己即将成亲的这件事,心里也没有什么紧张或是焦虑的情绪。
该吃吃该喝喝,养好身子逛逛园子,跟王宝钏斗斗嘴。
其实和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崔夫人有时候看到她这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心里也是舍不得真让她劳神。
所以只能是由着王银钏去,总归她这个当娘的可以兜着。
时光便在相府内这份忙者自忙,闲者自闲的奇异和谐中,如溪水般潺潺流过。
纳征之礼隆重而圆满,请期、亲迎的吉日,经钦天监反复推算,也已经有了几个好日子。
最终定在了一个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的秋日,距离当下尚有大半年的光景。
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办喜事的好时节。
吉日既定,按理需告知男方,以便亲迎。
还没等往宫门传信去,宫尚角就先一步抵达京城,在前厅候着。
距离王银钏上一次和宫尚角见面,已然是过去了三月的光景。
两人平时没少飞鸽传书,鸽子都飞瘦了好几只。
不仅是宫尚角来了,宫远徵和宫紫商也一起来了。
待到王银钏与三人见面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意外。
一方面是宫远徵要过三域试炼,这就都过关了?
另一方面就是宫紫商也来了,是想清楚了还是单纯的凑个热闹。
当下王银钏心里就有了计较,造反是需要会研制新式武器的人。
别的工匠自然也在寻找,目前王银钏最看好的,还是宫紫商。
因为事还未成,就没告诉王允。
若是宫紫商想明白了,那一定是好事一件。
除了久别见面,几人一起摆了一桌宴席。
王银钏也命人去寻了宫紫商,当对方拿出那枚令牌的时候,是何意味已然分明。
很好,她喜欢聪明人。
有些默契自然是不必言说,但是为了庆祝宫紫商这一员未来的猛将加入她们这个造反集团。
王银钏在稍作思考之后,给出了一份见面礼。
当日下午,宫紫商所居的小院,便来了两位特殊的访客。
是两个年约二十、身材高大且面容俊朗引起的男子。
光是这两人,风格还不一样。
一个文气,一个勇武。
奉王银钏的命令,来伺候宫紫商的起居,听凭差遣。
随二人一同递到宫紫商手中的,还有一份小巧的信笺,并一句口信。
“人生苦短,何妨纵情?只图个赏心悦目、身心舒畅,也是正理。”
寥寥数语,让宫紫商瞬间面红耳赤。
这是直接给她送暖床男人了。
不对,应该是伺候生活起居的侍从。
看着眼前两个沉默侍立,眼神却是掩不住的带着某种热意的男子,宫紫商沉默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金繁,始终是追着宫子羽,对她时冷时热,若即若离。
一种夹杂着委屈不甘,以及被这些字点燃的叛逆,猛的冲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