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所言极是。” 宫尚角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尚角既已是大唐子民,自当挺身而出。”
“承蒙岳父提携,先锋将军之职,尚角必不负所托,竭力杀敌,以报国恩,亦全岳父栽培之心。”
他应下了,干脆利落。
比起那些需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数年、方有可能搏得一丝晋升之机的普通士卒。
宫尚角深知,能有相府这般势力在背后铺路,开局便是先锋将军,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捷径。
对此,他心存清醒与感激。
身为武人,自有血性和担当。
同样,宫尚角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有信心的。
而他也希望,站立在王银钏身边的自己,是能够在各种程度上道一句“般配”的。
王允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捻须点头。
“好!有志气!为父没有看错你。具体事宜,明日兵部自有文书下达,你早做准备。”
说完了女婿这边,就是女儿了。
王允心中暗叹,这着实是件难言之事。
若有可能,他何尝不希望女婿能常伴爱女左右,尤其是在这怀胎近半、最需夫君体贴安抚之时,更遑论未来生产之关。
可时势不由人,有些路,必须走。
还没等王允说话,王银钏先一步开口。
“大丈夫自在四方,和该是建功立业。”话说出来倒是不显出什么情绪,可在在场谁都知道,王银钏的心里面不好受。
这是真心话,舍不得自然也是真的。
有些话难以多说,还是要放在心里慢慢的消解。
回到自己的瑞雪楼,挥退下人,紧闭房门,那强撑的镇定与得体便如潮水般褪去。
屋室内只留一盏昏黄纱灯,映得满室暖光幽幽,却驱不散骤然弥漫开的离愁。
或许是因为有了身孕,情绪就被放大。
王银钏不再掩饰,转身便扑进宫尚角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让她眼眶瞬间酸涩。
原本就是一个极为感性的人,连带着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
就算是离别的情况,都是屈指可数。
乍一下让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上战场,还不一定能够知道生死的结果。
这如何让人不担心?
“我舍不得你……”头埋在宫尚角的胸前,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衣襟传出,还带着一些鼻音,让人猜想是不是哭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又要做先锋……”那就更加的危险了。
王银钏打小就倔,凭什么男孩可以看兵书她不能看。
就算是没有条件,那也要自己创造条件。
尤其是在这样感觉到区别对待的情况,王银钏更是要证明,自己能有更深的感触,是她读书更加有用。
而不是那群生来因为某二两,而显得珍贵的蠢钝儿郎。
没上过战场,饶是脑海中曾经存在的文字,一个个集结成为画面,在王银钏的脑中来回的循环。
越想越是止不住的担忧。
王银钏说不下去,只是将人抱的更紧,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
她心里面没比谁都清楚,这一次次西凉犯边,宫尚角若是上了战场取得军功,对他个人来说,就是真正在朝堂军中立足的绝佳机会。
对于相府而言,也是借此良机,将手伸向先前一直垂涎的军权。
一旦成功,相府一脉的势力,就能够成为真正手握文武权柄,足以撼动国本的庞然大物。
届时,许多事宜操作起来,理由就更加正当。
可是……对她来说呢。
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
王银钏没办法忽略自己心里面的想法,同样,她相信宫尚角也一定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
宫尚角感受着怀中之人的轻颤与依赖,一颗心像是被进入了温热的酸水里面。
酸涩柔软成一片。
他收拢手臂,将心爱的人稳稳的圈在怀中,下颌轻轻的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也舍不得你和孩子,我保证,此去定会万分小心,珍重自身。”
“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儿,我也必定会平安归来。”
有些话语在严峻的形势面前,只是显得脆弱。
王银钏不曾抬头,她现在就想要好好的抱着宫尚角,感受对方最真实的温度。
感觉到了怀中人不算是配合,双手捧起她的脸,果真是哭了。
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湿意,望进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
“心儿,你信我。”
“我不仅会完完整整的回来,也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我是般配的。”
“孩儿许是在冬月降生,届时我们便是一家三口。”
没有回来之前,说再多的保证都是未知。
王银钏点点头,还是没忍住的给宫尚角来了一拳,要不然她心里面这口气下不去。
“呃——”宫尚角装作是被打疼了的模样,装模作样的低喝了一声。
是真是假王银钏还能感觉不出来,演是吧,再吃她一拳。
经过这么一笑闹,原先略显的紧绷的气氛倒是软和了许多。
窗外月色清冷,窗内一灯如豆,映照着交叠的身影。
前路虽险,但心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