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军靴后跟在讲台上并拢，干净利落。
“现任联盟军部总司令，胡归夜。”
他没有多作寒暄，目光扫过台下，侧身抬手：“先看一段影像。”
身后的灰黑色屏幕亮起。
画面晃动着，边缘能辨认出装甲车引擎盖的轮廓，这是正在行进中的车队。
镜头远处，天幕压得很沉。
正前方的夜空里，亮起了一点红光。
很远，远到最初几秒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它。
但镜头一直在向前推，那点红在画面上迅速放大。
“那是什么？”
有人刚问出声。
而此刻，那团红光已经占据了镜头画面的三分之一。
一秒，两秒。
“嗤——”
镜头剧烈晃动，红光填满了整个画面，最后是刺目的白。
下一瞬，黑屏。
总共七秒。
室内一片死寂。
胡归夜站得笔直，没有回头去看那面已经定格的屏幕。
“这是事发当晚，边巡车队一辆装甲车所记录的影像，三支车队，每支十二辆，最终只有这段残缺画面成功传回。”
台下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一生还，且攻击完全覆盖整个车队。”
胡归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掠过台下。
“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对我方行踪的绝对掌握，以及远超寻常层级的能量武装打击。”
后排官方人员那边，有人迅速低下头，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地记录着。
而队长级席位上，没有人接话。
沉寂再次笼罩了几秒。
“也有可能，对方就在现场附近，使用了某种高阶能力。”
终于有人开口。
众人循声望去。
戚卫邢端坐着，目光仍盯着那面定格的屏幕。
“比起边巡军队坐标暴露，我更倾向于这种可能。”
周围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这恰恰是其他队长级都不愿主动提起的可能，但没人开口反驳。
“这样......”
胡归夜眉头动了动。
他不是能力者，第一时间自然没往这个方向想。
或者说，他根本想象不出。
什么样的能力者、什么样的能力，能在短短数秒之内做到这种程度？
可如果真是这种可能......
“总之，这是我们这几天紧急修复出的唯一信息，希望能帮上各位。”
他敬了一个礼，转身返回座位。
沈严紧拧着眉头，重新接过话头。
“各位也看到了，如果情况确实如戚队长所言，那我们都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抬眼扫了一圈队长级席位，伸手翻开讲台上的终端：“接下来......”
“咔滋——”
一段刺耳的噪音从扩音器里窜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带着灰度那边特有的腔调。
“亲爱的联盟朋友们，长话短说。”
“如果不想重演几百年前的场面，那就押上你们的一切，来一场强者之间的对垒。”
“我们就在这等半个月，过时......那就只能为你们可怜的同胞们，献上神言了。”
播放结束。
沈严按下终端。
“算上胡总司令那边修复出的画面，这就是我们目前仅有的情报。”
情报么。
位置倒是有个大概范围。
以灰度人向来的自傲，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空口白话。
至于最后那句“神言”......大概是想对西北地区其他联盟军力动手，也算一种威胁。
会议厅再次陷入沉默。
沈严凝着目光，从队长级席位边缘缓缓扫过。
入目的是一张张紧锁眉头的脸，怔然，还有几丝几乎抓不住的惶恐。
不，不该是这样的。
说点什么，倒是说点什么。
这种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一个能稳住场面的人。
他的目光一路游移，最终定在了那个人身上。
可怎么开口？
这个人和联盟一向不对付，几座内城发生的事基本都和他有关。
这次过来，他到底是带着什么态度？
沈严拿不准，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垂下眼。
“也就是说，无法确认人数么。”
一道平淡的嗓音在厅中响起。
讲台上的沈严猛地抬起头，见开口的正是那人，心头压着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
“......对，目前没法确定。”
他双手撑住讲台。
“但有个大致范围，我们当时用对灾级探测设备勘探过，一无所获，对方很可能在刻意规避侦测。”
这本身也算一条信息。
人数太多的话，成群躲藏并不现实。
可如果只有个大概范围......一旦对面人数占优，难免要以一敌多，在同层级的战斗中极其吃亏。
多带些人去？
虽然不确定对方的平均水准，但就刚才那段画面来看，六阶的队长级去了......难保不是凑数。
几乎每个队长级都得出了一样的判断，脸色齐齐沉了几分。
都爬到这个等级了，谁不惜命。
“我不信，一个灰度怎么可能出那么多厉害的家伙？”
一名队长级猛地起身，环顾四周。
“我们到现在连全部城市都没收回来，他们就能做到？还有余力来找我们麻烦？开什么玩笑！？”
没人接话。
对联盟来说，算是个挺沉重的话题，可这就是事实。
没人知道灰度那边是什么情况，现存城市数量、人口结构、能力者密度，全是空白。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现阶段完全未知的地方，已经向联盟正式宣战。
“其实是有可能的。”
一道平淡的女声从侧方响起。
刚才起身的那名队长级循声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对方在短短几年内整合了所有可用力量，未必做不到。”
瑞娜拿着终端站起身，面向台上：“更别说，灰度的领土面积，不过联盟的三分之一。”
那队长级愣了愣，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其他官方人员也是。
他们认识这个女人，近年来联盟大小事宜与决策基本都有她参与，且她的分析几乎没出过错。
沈严听着这个结论，眉头更紧了几分。
“瑞娜女士，那依你看来，对方可能的人数大约是？”
虽然知道想凭空推断几乎不可能，但他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对灾设备勘探不到，只能假定对方人数在十到二十之间，但西北地区地貌复杂，无法确定有没有潜伏人员。”
瑞娜低头扫过手上的终端：“最佳情况下，我方应安排三十人左右。”
“以上，是根据目前所有可用信息推算的结果。”
她说完最后一句，伸手顺了一下裙摆，重新落座。
会议厅内静了静。
三十人。
但这只是理论数据。
联盟拿不出那么多七阶，而六阶......真不一定顶用。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我也在意对方的人数，但这未必就是关键。”
沈严循声望去，目光微动：“秦队长，你的意思是？”
“灰度人，你们比我们了解。”
秦乾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抬起视线。
“哪怕我们去的人少了，对方在局面一边倒之前，也不一定会选择以多欺少。”
这话落下，台下终于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刚才还紧绷着的那些队长级，面色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些。
“有道理啊......”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我们哪怕人少，也只需要在第一次交锋中让对方减员就行。”
沈严听着那些零星的话语从台下浮起来，这才真正松了半口气。
不管猜得对不对，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他下意识看向最先打破僵局的那人。
那人却只是侧着头，和左手边的女人盯着同一台终端，又时不时抬起胳膊肘去抵一下右边另一个人。
尽管右边那女人闹别扭似地动了动身子，但最终还是把脑袋凑了过去。
沈严注视了两秒，收回目光。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