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弟谈完赵九的这桩怪事,林琛最后走出书房,刚来到客厅就听到了小汽车的喇叭声。
接着是公馆铁门的开启声,随后是车辆入院的发动机轰鸣声,大概率是赵九回来了。
就在他刚坐在沙发上,赵九已经走进了客厅,上前对他鞠躬道,“先生,齐老板让我告诉您,有一批货出了点问题,要您亲自去处理。”
哪怕现在客厅里没有外人在场,赵九也忠实的执行着司机的潜伏角色。
齐泰要自己?
“我知道了。”
林琛点点头,起身就道,“等我换身衣服。”
等到他返回换了外出发服装来到别墅门前,赵九已经驾驶林公馆的福特t型,稳稳当当的停在他身前。
赵九驾驶福特外出,自然是利于在外换车牌甩开跟踪。
林琛已经许久没有与齐泰见面了,这一次齐泰主动要求他见面必然是大事。
赵九不得不更为小心。
福特当然不会直白的前往爱司公寓市场。
而是驶向郊外,到了一处无人的林子里换了车牌,二人简单的易容伪装之后才返回市区。
确定没有跟踪之后,车到安全屋附近,林琛才下车步行走向安全屋。
而赵九则是迅速驾车离去。
直到林琛在安全屋里深度易容,出现在爱司公寓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
他装成游人的样子,在市场里逛了一圈,从北走到南,再从东走到西。
以往那些老店铺老板大部分还在,虽然换了些生面孔,但以他的经验确定就是做小买卖的商贩。
市场南门的家电维修铺,黎远舟像往常一样,在维修铺里鼓捣他的电器,等待着顾客的上门。
实际上得益于沪市在抗战前的黄金十年,风扇、收音机等已经进入了大部分中产。
爱司公寓附近又是中产集中的位置,且这年月能修家电的,都高级得很,稀缺人才。
所以黎远舟的家电维修铺并不愁生意。
和齐泰的糖烟酒杂货铺一样,家电维修铺的产权,在很早之前都收归了个人所有。
因此他们并不存在经营和支出,不相抵的程度。
每一分他们赚的钱都是他们自己的。
就算有人查二人的账,他们就算没生意,也无需担心特务通过铺子在收支,查出蛛丝马迹。
林琛心里确定市场没有日伪的眼线之后,走向了糖烟酒杂货铺。
杂货铺的柜台上,摆放着正常接头的糖果玻璃罐。
这是他第一次侦查的时候,就已经确认的安全接头标记。
“老板,来两包三炮台。”
林琛用了自己的声音,掏钱的手上还带着手套,只是用长衫的袖子尽量遮挡。
正在铺子里忙碌的齐泰明白了,死囚到了!
“老安全屋见。”
齐泰在从柜台拿烟、找零的时候压低声音道了一声。
林琛将香烟和零钱塞入兜里,不做任何停留,迅速离开。
随后,他一路小心翼翼的顺着市场北门外的弄堂来到了之前的安全屋。
自从安全屋搬离之后,这所房子由齐泰找人将产权买了下来。
这样方便他与死囚少得可怜的见面。
而且黎远舟也需要这样一个位置用电台发报。
林琛知道,一定是齐泰动用了西北的关系。
但管他呢!
只要不出事就可以,军统、中统,甚至西北对于他言都是一样的。
来到安全屋,林琛关上房门之后,就坐在前厅,吸着烟等着齐泰的到来。
半个小时左右,熟悉而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多疑的林琛还是抽出了配枪上膛,走到院门开门。
见是齐泰山闪人,他才稍微安心顺手关上了房门,随后一边将配枪退膛打开保险,一边与齐泰一同进入前厅。
“急着见我,有急事?”
林琛从齐泰手里接过香烟,就问。
“嗯。”
齐泰点点头,掏出火柴先点燃了二人叼在嘴里的香烟,又道,
“是老赵的事!”
“老赵的事?”
林琛微微一愕,才记得他上一次见齐泰,让齐泰查一查赵九的事。
这件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了,以西北的情报能力现在才查到眉目,足可见难度。
齐泰吸了一口烟之后,也没废话,“查到的信息不多。”
“老赵原来的父母死于军阀战乱,从小由一名在战乱中瞎眼的老仆养大。”
“老赵成年后进入了黄埔六期,最后进入原来的特务处。”
“他一直奉这名养育他长大的瞎眼老头为父亲。”
“当年老赵脱离铁门栓小组,其实是想进入军队,但老板一直不允。”
“老板一直控制着瞎眼老头,让老赵不得不听命,只能绝了进入军队的念头,最后进入了死囚小组。”
“以我们(西北)的情报渠道查知,他进入死囚小组是奉了老板监视你的命令。”
“保护你的同时,一旦你不可控,老赵就必须除掉你。”
“现在看来,老赵已经很多次违反老板的命令了。”
“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了,老赵正在违抗他的命令,瞎眼老头估计有危险了。”
“因此,我们的人在我的要求下,正在试图查明瞎眼老头的位置,设法救出来。”
“但效果甚微,老板在刻意隐藏瞎眼老头的位置。”
闻及此言,林琛结合阿弟的发现,事情已经彻底明白了!
难怪姓戴的那么放心他冒充三浦次郎,潜伏日战区出任务。
有赵九这名杀神在,若是没有死亡情报的提示,他大概率在赵九的制裁下难逃一死。
而赵九呢?
自然是信戴的控制着瞎眼老头,以此约束赵九听命。
齐泰就更不用说了,一家人全在山城,在姓戴的控制之下。
林琛不由的苦笑,当时在金陵临出发前,还建议齐泰的夫人搬去山城,这不就他亲手将齐泰的家人推入了虎口吗?
“六年前,我让嫂子变卖家产带孩子前往山城,而今看来是送羊入虎口了啊!”
林琛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长叹一声,给齐泰鞠了一躬,“老齐,对不起!”
“对不起?”
齐泰哼道,“实际上是你多虑了!”
“以老板的尿性,就算你没有建议,在金陵沦陷前,他都会把我一家弄去山城,在他的控制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