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城的崩塌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剧烈。
当旧神残躯的嘶鸣穿透地壳，当污染倒灌撕开内城的洁净伪装，整个统治体系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显露出了数百年来最深的裂痕。
内城防护罩在坚持了不到三十分钟后彻底破碎，淡金色的能量碎片如同暴雨般洒落，在污染云的映衬下竟有种病态的美感。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习惯了优渥生活的内城精英们，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郊区民众每日面对的恐惧。
空气变得刺鼻，视线变得模糊，皮肤传来细微的灼痛感。
“去空港！去空港！”
“军部的运输舰在哪里？！”
“科学院的净化装置为什么不起作用了？！”
尖叫、推搡、践踏…秩序在生存本能面前迅速瓦解。
外城的情况更加惨烈。
本就比内城脆弱许多的建筑，在接连的地震中成片倒塌，无数平民被埋在废墟之下。
污染浓度的急剧升高，让许多没有防护设备的民众开始出现呕吐、眩晕乃至皮肤溃烂的症状。
“救救我！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水！给我干净的水！”
“该死的内城佬！这就是你们承诺的保护吗？！”
愤怒与绝望在废墟间蔓延，一些早有怨气的外城组织开始趁乱抢夺物资，甚至攻击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部巡逻队。
整个净土城，正在滑向全面失控的深渊。
……
西北新城，指挥部。
霍根站在立体沙盘前，面色凝重。
由数据流构成的沙盘上，代表净土城的区域正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那里疯狂涌动，那是混乱的象征。
“男爵阁下，最新监测数据。”
鹰烈快步走来，沉声道：“净土城所在区域污染浓度在半小时内飙升了三十倍，外城大部分地区已几乎和郊区没什么两样。
军部舰队正在内城空域集结，但似乎没有采取有效的净化或疏散措施。”
“比起救外人，他们更在意自保。”
霍根摇了摇头：“军部的首要任务是维护统治核心的安全，至于外城的普通民众…恐怕已经被放弃了。”
他看向沙盘上另一个方向，那是银筋巨橡的位置。
那棵巨树此刻正散发着奇异的暗银色光辉，树冠笼罩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整整一圈，表面的几何纹路在月光下流转，仿佛在呼吸。
“银筋巨橡的状态如何？”
“很稳定，而且…它在主动净化从外面飘来的污染云。”
鹰烈调出一组数据：“净化效率是之前的两倍多，而且范围还在扩大，扎柚苕女士报告，银筋巨橡似乎从这次事件中获得了某种进化。”
霍根颔首，这在意料之中。
“菌主”使者在事件发生前就传达了预警，让新城提前做好了准备。
现在看来，那位伟大的存在不仅预见到了危机，更从中为新城争取到了好处。
“通知各区域，启动二级警戒预案，所有民众减少不必要的外出，防备净土城祸事可能导致的后续混乱。
另外派遣部队，接引并在外围临时安置净土外城来的难民！”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新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外部动荡中保持着高效的运转。
与净土城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
三日后的清晨，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洒落，似乎一切如常。
东南铁锈反抗军基地，北部废弃矿场。
墨银的椭球体悬浮在矿场中心，表面流转的暗银色光泽比之前更加深邃。
在成功吞噬腐山巢穴、消化旧神事件中逸散的部分能量后，这个新生的特殊个体完成了第二次进化。
它的尺寸没有明显增大，但密度提升近乎翻倍，晶体甲壳的坚韧水平已经不逊于合金。
内部那套能量疏导符文阵列运转得更加顺畅，能够将吸收的污染能量高效转化为自身成长所需的养分，或是储存起来备用。
神奇的是，墨银开始展现出某种领域特性。
以它为中心，半径三百鹰尺的范围内，污染浓度被强制压制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以下。
这个领域还在缓慢扩张，虽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成长。
“墨银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的范畴。”
精灵炼金师扎泽莎站在观测点，手中捧着最新一批检测数据，语气中带着惊叹：“它不仅仅是在净化污染，更像是在重新定义这片区域的环境规则。”
茵格莉特悬浮在墨银侧上方，银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个自己一手引导的生命。
她能感觉到，墨银的意识比之前更加清晰，尽管依旧单纯，可已经能理解更复杂的概念，比如“领地”、“庇护”、“责任”等等。
“菌主阁下有什么新指示吗？”茵格莉特问。
旁边的孢子体缓缓开口：“继续观察记录，不要过度干预，墨银的进化路径是独特的，让它自然成长，我们只提供必要的引导和保护。”
顿了顿，孢子体补充道：“另外，从墨银领域内提取的环境样本要加密保存，这可能关系到我们理解这个世界底层的规则本质。”
“明白。”
茵格莉特点头，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早些时候得到消息，新城那边的银筋巨橡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
两个特殊的复合物种，都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成长。
“或许这就是菌主阁下的布局…”
茵格莉特心中暗忖。
用银筋巨橡和墨银这两颗特殊的“种子”，在新世界这片被污染摧残的土地上，开辟出超乎寻常的净化与进化路径。
一条偏向秩序与稳定，一条偏向混沌与适应。
最终，两条路径都将汇入“菌主”的体系，成为重建这个世界的基石。
而与此同时，净土内城某处地下设施。
科学院首席莫里哀站在一座巨大的培养舱前，脸上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狂热。
培养舱内，漂浮着一具经过高度改造的人形生物。
它的身体一半是机械，一半是活性血肉，表面布满了与旧神残躯类似的几何纹路。
“旧神的嘶鸣激发了它体内细胞的连续变异…”
莫里哀喃喃自语，手中的金属立方体飞速旋转，投射出复杂的数据流：
“如果能完美复制这种结构，我们就能制造出适应高浓度污染环境的新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