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里？”
“我不是接受了阴影世界气运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失去意识的清明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片漆黑。
“我该往哪里去？”
广袤的黑暗世界，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甚至清明都不能分辨究竟是自己的五感出了问题，还是这世界本就如此。
清明浑浑噩噩地在黑暗中行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多年。
突然有这么一瞬间，清明不愿再这样继续走下去了。
“我要离开这里。”
清明对自己这样说道。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
清明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光点。
那两个光点极远，远到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在视线里。
然而对在黑暗世界里走了很多年的清明来说，
这两个渺小的光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到的救命稻草。
哪怕再遥远，也要尽全力去接近。
清明开始朝着这两个光点飞奔。
可不管清明如何努力接近，这两个光点依旧非常遥远。
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不论清明走了多久，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在这片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世界里，清明一直卯足了劲狂奔。
他不敢停下，他怕只要自己一停下，这两个光点就会彻底消失。
然而身体传来的疲惫还有剧痛却在不断告诉清明，
该停下了。
如果再不停下，迟早会累死的。
清明还在跑，还在追赶那两个光点。
可突然清明心中涌上一阵疑惑。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为什么自己不能停下？
这个疑问自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像是树根一样深深扎在心里。
随着清明不断深思，潮水般的记忆终于是自意识深处涌了上来。
为了什么？
为了人族苍茫大地。
为了人族亿万生灵。
为了无数人族慷慨赴死的先贤们。
为了那一个个为了守护苍生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
......
无数个答案自心底冲了上来，就像是一个泉眼，在此刻汩汩涌出了泉水。
此时再看那遥远的两个光点，却见两个光点在眼前极速放大。
还没等清明反应过来，这两个光点便是已经到了清明面前。
是两道悬浮在空中的光门。
一级级台阶开始在光门下方出现，蔓延到了清明身前。
在这两扇光门之中，清明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威严。
仅仅只是光门中逸散出来的一点气息就让清明有一种面对无上天威的感觉。
“这是.......通往登天之后境界的天路？”
清明心中生出一股明悟。
“可是在登天之上，不是只有一个‘齐天’境界么？”
看着头顶上的两个巨大光门，清明陷入了犹豫。
这两扇门，两条路，会有什么不同么？
清明不禁有些头疼。
他不知道这两道光门后面有什么。
可以预知的是，其中一道光门肯定就是代表着师傅李程达到过的“齐天”境界。
那个境界的师傅，清明是见过的。
拥有足以和苍天一战的力量，若是成就“齐天”境界，异族浩劫的事情想必也能迎刃而解了。
可另外一道光门里是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人族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在光门前苦思冥想了一阵，最后清明还是只能摇了摇头。
两扇光门从外面看并没有任何区别。
在这里纠结选哪一道门并没有意义。
没有再犹豫，清明毅然踏上了其中一扇光门的阶梯。
雄浑的压力自光门中逸散而出，让逐渐接近的清明有着更清晰的感受。
也在这个时候，清明真正了解了登天境界真正的含义。
这个境界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一个登天的路程罢了。
登天境界不是终点，登天之后的那个境界才是。
世人只知道登天境界乃是武道尽头，将之视为一生奋斗的终点。
然而真正能领悟到这个境界真谛的，古往今来也就只有师傅李程一人罢了。
甚至清明都怀疑，如果不是全天下气运入体，自己在人生尽头能不能走到这一步都犹未可知。
终于抵达光门前面，清明目光凛然，抬脚就要跨入。
而就在此刻，突然从光门里面伸出了一只脚，狠狠踹在清明身上，直接把清明踹下了台阶。
“这条路，为师为你试过了，走不通。”
熟悉的声音从光门里面传了出来。
清明先是错愕，旋即便是涌上一阵惊喜。
“师傅？”
“师傅？！”
“是你么师傅？！”
光门内部传来李程的声音。
“不用叫了，我只是他当时剥离的一缕残念，说完要交代的话就该消散了。”
“根据先生的谋划，这条登天路上会有太多的变故是他不能预测的。”
“这也是我当日闭死关非要达到‘齐天’境的原因。”
“就当是给你探探路了。”
“虽然我不太同意先生的做法，但也不得不承认先生智慧有过人之处。”
“我并未青出于蓝。”
“在尽力为你争取一线生机的同时，也可将先生布局作为后手。”
“你既然能听到这段话，就说明我失败了。”
“我没能救得了你。”
“但我依旧希望你能去救你想要守护的人。”
“就像是我守护你一般。”
“这两条通天路，我这条路通向的是‘齐天’境，战力非凡，可与天地一战。”
“另外一条，我虽未走过，但在跻身‘齐天’境的时候也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境界，我将之命名为‘春秋’境，大梦春秋三千载，回首再做人间客。”
“若说‘齐天’境是战力能够与天齐平，那‘春秋’境就是悠长的寿元。”
“一直到海枯石烂，山河颠倒，依旧寿与天齐。”
“两条通天路的详细我给你摸清楚了，之后如何选择，都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李程的声音便是渐渐沉寂，彻底消失了。
清明看着面前这两条台阶，陷入了沉默。
......
此时，镇天关中。
不留行看着清明身上不断淌出的血液开始停下，也是不禁松了一口气。
再看盘膝坐在地上的清明，身上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气息在缓缓升腾。
这是一股威严的气息，就像是蝼蚁面对山呼海啸一般的渺小。
不留行直勾勾看着清明：“这......是要突破了？”
不留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清明非但没有被异族气运彻底变成一只异族，反而还破境了！
随着一声巨大的钟鸣响起，清明身上那股雄浑的气息直冲云霄。
湛蓝的天空以清明为中心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不断蔓延扩张，将整个人间都囊括在里面。
苍天在此刻仿佛都沉了下来，让人不禁生出一种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的错觉。
不留行正在惊叹清明破境时造成的巨大动静，便是突然感受到北边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窸窸窣窣声。
镇天关中所有人都朝着北方看去。
只见漫无边际的黑色潮水浩浩荡荡地涌了过来。
黑潮！
异族黑潮又来了！
不留行眼尖地发现，这些异族在长相上和之前也有了显着的不同。
手脚上长出了蹼，脸颊两侧也长出了腮。
距离水淹天渊不过才两个月时间，这些异族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留行心中警铃大作，纵然黑潮之中没有异皇存在，
可谁也不知道又有了异变的异族会不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能力。
异族黑潮数量庞大，纵然自己可以不怕这些最多不过登堂入室境界的异族。
但镇天关和牧童关驻守的将士们可就不一样了。
哪怕这些异族只是提升半个境界的战力，那对雍州仅剩的两座雄关来说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而仅靠自己一位登天，挡不住如浪潮般的异族黑潮。
此时两关的哨岗也已经注意到了黑潮的到来，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端。
烽火狼烟冲上云霄。
不留行独自站在清明身前，面对着无数的异族，抽出了隐藏在袖中的匕首。
如今他最重要的就是要守护好清明的安全。
轰隆隆。
数以亿计的异族脚踏大地，剧烈的震感尤为清晰。
纵然是经历过无数次抵御黑潮的战争，不留行依旧是不能对这种感觉习惯。
身体紧绷，登天强者的气势开始散发出来。
这一瞬间，方圆一里地内，就算是一只虫子爬过都别想逃过不留行的感应。
黑潮近在咫尺。
不留行已经能闻到异族口中的那股腥臭味。
而就在这时，不留行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本就已经如同弓弦一般绷到极限的身体顿时动了起来。
匕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划向了身后。
就是这几乎已经快到了世间极致的匕首，却被两只手指抓住了。
铿锵。
清脆的声响在不留行耳畔响彻。
“我说你啊，这脾气也该改改了，人都不看清就动手。”
“真伤到了人可怎么办？”
熟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不留行脸上先是愕然，旋即猛然涌上一阵狂喜。
“你破境了？！”
不留行勾起一抹无法掩饰的笑意。
清明轻笑着“嗯”了一声，还一边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笑，这笑得不也是挺好看的么。”
“陪我走一段路如何？”
不留行疑惑道：“异族黑潮近在眼前，不先解决了麻烦么？”
清明笑着挥了挥手：“不用麻烦了。”
黑潮所有异族都停下了脚步，让开了一条径直通往北方的康庄大道。
这些以暴戾，凶虐着称的异族，如今就像是邻家的孩子一般乖巧。
不留行惊疑不定地看着安安静静的黑潮。
和异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异族这般模样。
两人步入黑潮之中，朝着北方行去。
数之不尽的异族也是随着两人的脚步缓缓退了回去。
似乎异族黑潮这次出现，就只是为了来迎接一个人。
迎接一个王者。
两人没有以登天强者的速度，就像是两个普通人，一步一步走在曾经北国的土地上。
足足走了大半年时间，两人从雍州跨过无数山河。
路过兴州，通州，飞霞州。
走过沦为废墟的梵音寺，死气沉沉的烽都。
这一路上，清明不断和不留行讲述着当年路过这些地方时候的见闻。
两人就像是重新回到了年少初见时候，走过了那一程山水。
虽然清明没有明说，但不留行知道，等到两人脚步停下，应该就是分别的时候。
最后，两人停在了龙虎关遗址。
这座当年的雄关在被攻破之后便彻底沦为了废墟，只留下了一片断壁残垣。
清明停在了那两块两界碑前面。
这两块石碑，当年就是龙虎关不可亵渎的圣物。
如今其中一块已经断裂，只剩下了半截留在原地。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眼前掠过。
最后清明金色的瞳孔在两界碑最顶端的那一行字上面停下。
功在千秋，不在当代。
当年这一句话前面并没有任何人的姓名。
然而此时，气运之力留下的痕迹却是在清明眼中暴露无遗。
北霁。
这句话是北霁留下的。
年轻时看到这句话不明所以。
如今饱经风霜之后再看，却是心事万千。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清明缓缓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当年北霁在这里刻下这么一句话究竟是留给谁的。
是留给他自己的？
还是留给师傅李程？
亦或是留给时隔百年才能看懂的自己的？
不重要了。
留给谁都不重要了。
清明回头，对着不留行说道：“好了，就到这吧。”
不留行不知道清明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或许此次一别，或许此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不能再想想办法么？”
最后，不留行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吐了出来。
清明笑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少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异族浩劫了。”
不留行嘴唇嗫嚅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后会有期。”
两人一人站在阴影之中，一人站在阳光之下。
和当年在摘星楼决战时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站在阳光下的是清明，躲在阴影中的是不留行。
而如今，两人却是换了个位置。
清明笑道：“从今往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