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死了。”
“我?”
囚源江主听闻,猛地一笑,
“哈哈哈哈哈!”
然而他话音落下,整座悬磁浮山开始震颤。
那震颤与之前囚源江主轰击石壁时的摇晃截然不同,更沉更稳,像是从山体最深处传上来的脉搏。
地面之下传来一阵连绵的闷响,像是千万条溪流同时改道,正在重新寻找各自的河床。
“这这......这......地震了?”
“地你妈个头啊地!这是山主威势!他妈的快跑啊!”
轰隆隆!
那些被囚源江主的威压压得伏在地上的妖修们只觉得脚下的岩石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方式向上抬升,仿佛整座山都在试图站起来。
却见各色光芒从岩壁的裂隙中渗出,连成一片贯穿山体的光网。
穹顶那些镶嵌了不知多少年的晶石开始重新亮起,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盏,一片接一片地蔓延开去。
那些灵光沿着石室,通道,裂缝,点点向前递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整座山的骨骼中重新跑动,将每一块石头都唤醒过来。
草木疯长,山水逆流。
天地异象。
通道口碎石间那些干涸的苔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绿,细嫩的芽尖从裂缝中钻出。
地面的缝隙中有泉水涌出,清澈得不像这大泽腹地该有的水质,在光芒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就连山体内部的空气也在变化,那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气息正在被一层带着草木清冽的味道取代,像是有人在漫长冬夜后推开了封存已久的老屋。
洞府殿堂中,那些原本正在混乱中四散奔走的妖修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那道被轰开的洞口深处正在翻涌而出的银光。
“这......这是什么动静?”
一个太岁三境的蛇妖靠在一处断壁旁,眼中惊骇,
“山要塌了?”
旁边的狼妖摇了摇头,竖瞳紧紧盯着那道银光,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塌。是有人在炼化山符地箓,而且......炼成了。”
“快跑!这里要沦为战场了!”
妖修们边跑边看,最终还是有部分有见识的惊得叫出声来,
“炼成了?!谁?!”
“天地异象!这是炼化了山符地箓了!”
“你个傻吊!这大泽里有多少个山主?你自己数数还有谁不在附近?”
轰隆隆。
殿堂西北角一处凹陷的岩壁旁,紫棠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触手紧紧贴着岩面。
淡紫眼眸穿过翻涌的灵光落在殿堂中央那道正在变亮的光晕上,她不知道那是谁,但那股气息让她感到一种极其遥远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光。
她压低了声音对身后说:“你感觉到了吗?”
鳌隆站在她身后,鳌钳紧紧护住面门,但目光依然透过夹缝紧张地张望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感觉是感觉到了,但说不出来是谁......那股味道有点熟,像是在......哪里......闻过,但又不完全一样。”
紫棠心中虽有了答案,可尚未确定,于是也不敢接话。
不会是......他吧?
不可能吧?
那位恩公虽说实力不俗,可要说能与山主争锋......
希望不是他......
话虽如此,她的触手在岩石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目光却依然没有从银光上移开。
殿堂东南方向,几个一直缩在边缘观望的妖修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其中一个背着龟壳的老妖修眯起眼睛望了一会儿,压着嗓子,
“嘶——那银光的气息......不像是囚源江主的。”
“那不是废话吗!囚源江主刚才不是出去追人了吗?”
“我的意思是,炼化山符地箓的人,恐怕另有其人。”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妖修的面色都变了几变。
有人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似要后退,但大部分妖修只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银光,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个名堂来。
但那些灵光太亮了,亮到他们的目光落上去就被弹回来,什么都看不清。
殿堂更远处的一处石台下方,平池山主靠在一块粗粝的岩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银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鼍战逼退时爪尖残留的焦痕,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几道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也不知押宝押对了没......”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随着洄尘出关,那座银光包裹的身影从石室中缓缓走出,有些妖修终于认出了那道轮廓。
“......银辉太岁?”
一个声音从妖群中传出来,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银辉太岁?那个囚源城的游猎使?”
“他炼化了山符地箓?!”
“不可能吧!他才太岁三境......”
“蠢货!他现在已经是山主了!你感觉不到那股气息吗?!”
议论声在妖群中像涟漪一样层层扩散开来。
有人惊愕,有人不信,有人面色复杂地攥紧了爪子,有人则沉默着向后退了两步。
殿中的震动越来越强,那些翻涌的灵气像是正在寻找一个新的中心点来安放自己,而那个中心点就是洄尘。
聒噪。
洄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穿过那道被轰开的石壁,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的情况。
鼍战趴在他脚边不远处,庞大蛟躯上的鳞片碎裂了大半,暗红色的蛟血正在从那些碎裂的缝隙中缓慢渗出。
“呼......”
他的呼吸微弱,只有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着,口舌翻烂,七窍有血,气息游丝。
森罗靠在侧方的岩壁上,周身五彩毒罡彻底消失,苍白的面孔像一张被风干了太久的旧纸,肩头的伤口还在缓慢渗着黑血,眼睛半睁,没有聚焦。
洄尘没有吼,没有叫。
他看着他们,张开嘴,两道银白色的灵气从他口中飘出,像两条极细的流动的光丝,精准地落在鼍战和森罗身上。
那两道灵光无声地融入他们体内,那些正在溃散的生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缓缓稳定下来,鼍战的呼吸从微弱转为绵长,森罗半睁的眼睛也缓缓合上了。
“活了活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妖修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吐出来的那两道气,能把生机吊住......”
旁边的妖修推了他一把,
“别说话,看那边。”
所有目光都重新回到了洄尘身上。
他站起身,银灰色的毛发上还残留着闭关时沾染的微光,目光越过那两道正在恢复呼吸的身影,重新落回囚源江主身上。
银瞳中的温度已经消失了,声音不高,却像是被整座山的灵气一并托着送出来的,
“山符地箓能者得之。你做了这些,应该明白我会怎么对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