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恭喜先锋贺喜先锋!如今成就山主威名,天下尽可去得,是真正逍遥了!”
先锋。
这称呼虽然过时许久,可洄尘却不想着去纠正。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心中只有无限感叹。
他忽然才意识到这里每个人对他的称呼都是不一样的。
弟弟,哥哥,先锋,兄弟......或许具体到每个称呼的含义不同,可背后蕴含的情感,深藏的意味,殊途同归。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等待他的归来,现在是等到了。可以后呢?
自己的修为是越来越强了,可哥哥们呢?他再一次看到兔大那张表情热烈的脸,这张脸上因岁月留下了许多痕迹,很多故事。
而哥哥洄鳞的身上也一样。
“你们的修为还在言慧境?”洄尘忽然问道。
他这才注意到兔大他们的修为还停留在言慧境,而一般言慧境妖修的修为又普遍集中在一百到一百五六,这意味着兔大他们的寿命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一。
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
“这......”洄鳞忽然哑口。
兔大他们这些年为族里做出了不少成绩,不少值得称赞的成绩。
可是对于回报,他却一概不曾提起,自己也多次主动与兔大沟通,直言族里积蓄富裕,若是需要,他自可以上外界黑市收购三个假丹,助他们成为太岁境界。
可无一例外,三妖俱是拒绝,问其原因,也是缄默不语。
“为何不要?”
讲明了原因,这次轮到洄尘开口询问了,能成为太岁,那岂不是兔大一生的梦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又为何要拒绝?
“嘿嘿,先锋。”
兔大也不再遮掩,真情吐露道,
“兔大知道鳞家主重用我等是看在先锋的面子上。如今咱们的地位比以前高多了,日子已经很好了。至于太岁什么的,又岂是我们能奢望的。”
旁边的兔二也插嘴,“况且我们天赋实在是低。如今修炼环境比以前好多了,可根骨太差,无论如何都无法炼化那些升基灵物......”
兴许是怕洄尘生气,就连小羽都站出来说道,“我们都是想靠着自己突破成为太岁的。听说那样寿元久一些,我也想多看看先锋,哪怕是三十年只有一面......”
这下轮到洄尘沉默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兔大他们不突破是因为这个原因。
为了多看看自己?
山主寿元悠久,像龙族那样的长寿种甚至能打七八千年,岂是太岁境界能比拟的?
这三个傻家伙......傻得真是可爱。
可他又想起方才在殿外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幼犬在校场上列队吐纳的模样,那些新建洞府门前挂着的族徽,那些在集市上忙碌的野修们脸上挂着的安稳神色。
这些都是哥哥们用三十年一点点搭起来的,而兔大他们也在其中添了砖加了瓦。这些人把最好的年华都埋在了青元山的土里,没有喊过累,没有要过东西,甚至连一个能让他们多活百年的太岁境界都舍不得开口要。
洄尘嘴角露出一点笑容,那笑容中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谁让你们是我带来的呢。”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比方才更沉,“如今我成了山主,灵力强行灌体,洗精伐髓,再辅以灵物调和,太岁一境,应该不是问题。回头我让家里准备下,你们将工作交接好,这几天就跟着我。”
听闻这话,兔大三妖均是心中一震,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足足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先锋,这......这不......”
“没什么好不好的。”
洄尘态度强硬,那语气像极了当年在泰山上命令他们去巡山时的模样,只是此刻的强硬底下裹着一层温热的东西,“我是山主我说了算。”
“谢,谢先锋!”三妖俱是异口同声。
兔大低下头,洄尘看到他肩膀在微微发颤。
那个当年在泰山脚下为了一口吃的能跟别的野妖打上半天的小兔子,此刻站在青元山的主洞里,爪尖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什么就会碎掉。
洄尘没有去拍他的肩膀,也没有说更多的话,他只是将那只装着凉茶的杯子推到兔大面前,然后又倒了一杯,推到兔二和小羽面前。
“喝茶。”他说。
那三杯茶在石桌上并排摆着,杯口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升腾,像三条极细的线,在半空中交缠了一瞬又散开了。
洄锋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也有点酸。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然后伸手在兔大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去把矿上的活交接一下。你先锋说了带你们突破,就一定会带你们突破。”
兔大抬起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咧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兔大特有的,历经了三十年才终于又找回来的东西,
“好嘞!锋哥,那矿上的事我这就去安排!”
兔二和小羽也跟着笑起来,跟着兔大往殿外跑。跑到一半兔大又折回来,朝洄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追了出去。
洄鳞看着那三道消失在幕帘外的身影,将手中那只空了的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
“兔大他们这些年确实辛苦。前年北边那条矿脉塌方,是兔大带着人连夜挖了三条通道把族里子弟救出来的,手上那几道疤,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洄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兔大方才没喝完的那杯凉茶端起来,自己喝了。
凉茶的涩味在舌尖上化开,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他想,这杯茶的味道,他大概会记很久。
“离家太久了,终究是......”
一个甲子吧,
洄尘心中暗忖。
自己这次会在家中待上一个甲子,看见哥哥们成婚了再走,看见子侄一辈扛起家主大任时再走,这样他才放心。